滑，撞向中央隔离带，车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他“看”到，一辆长途货车，因为桥面接缝处的钢板断裂，整个车头都陷了进去，后方的车辆躲避不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他“看”到，救护车的警笛声，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与新闻里高明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交织成一幅无比荒诞、无比血腥的蒙太奇。
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报告里的文字。
是生命。
丁凡感到一阵窒息。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初冬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每一辆车里，都坐着一个对脚下道路无比信任的司机。他们不知道，自己行驶的这条“康庄大道”，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就隐藏着一个足以吞噬他们生命的陷阱。
高明。
这个名字，此刻在丁凡的心里，已经等同于一个手持镰刀的死神。
他敛的财，每一分，都沾着人血。
丁凡缓缓关上窗，隔绝了窗外的喧嚣。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他没有打给王建国。
这件事，不能完全按照王建国的剧本走。王建国要的是高明倒台，是政治上的胜利。而丁凡要的，是彻底清算这条罪恶的利益链，是为那些逝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是让那些“豆腐渣”公路，得到彻底的修缮。
他必须从自己的阵地，打响第一枪。
电话接通了，传来钱卫国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
“丁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丁凡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钱书记，辛苦了。周平那个案子，你先放一放。”
电话那头的钱卫国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丁凡的思路。
丁凡没有解释，继续说道：“明天一早，你以市纪委的名义，成立一个专案组。”
“专案组？”
“对，”丁凡的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周平的卷宗上，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专案组的名字，就叫‘10·23远大建筑工程师坠亡案’复查小组。我要看十年前，这个案子所有的原始卷宗，一个字都不能少。”
复查一个十年前就已结案的“意外事故”？
钱卫国纵横纪检系统多年，瞬间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挂掉电话，丁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高明在省城，鞭长莫及。但他在江州留下的这根线头，自己这个市纪委书记，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它捡起来。
他要用这根十年前的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那位远在省城、高高在上的交通厅长，从他的宝座上，拉下来，拖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