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叶无忌打郭芙屁股,杨过在一旁看得眼皮子直跳。
此刻,泪珠儿在郭芙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下,杨过瞧着她那副又羞又愤的模样,再瞧瞧自家师兄那云淡风轻的淡定神情,心中一股热流激得他几欲长啸。
这才是大丈夫,真豪杰!
打郭芙的屁股,这种念头,便是在梦中也未敢想得如此真切。
可师兄就这么做了。
做得何等理所当然,何等顺手拈来。
杨过脑中千百个念头纷至沓来。
他忆起师兄擅闯活死人墓,那可是全真教数禁地,师兄说闯便闯了,如入无人之境。
非但闯了,还将墓中仙子化作了自己嫂嫂。
与这等翻天覆地的大事相比,当众责打郭芙,又算得什么?
杨过心中笃定,今日便是郭伯母黄蓉在此,倘若也这般青红不分地污言相向,师兄这一掌照样会落下,绝无半分含糊。
霎时间,叶无忌的身影在他心中无限拔高,直如昆仑山岳,巍巍然不可仰视。
他日,我杨过亦要活成师兄这般模样,想做就做,想说便说,快意恩仇,不受半分鸟气!
叶无忌其实自己也愣了片刻。
方才那一下,纯属是手上惯了。
早先在古墓之中为李莫愁疗毒,那赤练仙子性子乖张,不肯安生,他情急之下便用此法惩戒过数次。
不承想打顺了手,竟成了下意识的举动。
此刻当着众人之面,尤其对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他心头多少也掠过一丝尴尬。
只是,叶无忌的脸皮,早非昔日可比,已练得如城墙拐角,刀枪不入。
他断然不会在这等关头,露出分毫心虚之色。
这些时日,他自小龙女处学得最精妙的一招便是:当旁人指责于你,不必急于分辩,不妨先寻个更大的罪名扣回头去,使其心神自乱。
郭芙眼泪已在眶中晃荡,玉指颤巍巍地指着叶无忌。
“你……你竟敢打我?”
叶无忌脸色陡然一沉。
“我打你,莫非教训错了不成?”
“你也老大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女儿,在你这般年纪,早已嫁作人妇,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了。”
“你呢?终日牵鹰逐犬,呼朋引伴,于武学一道不肯精进,于人情世故更是懵懂无知,仗着父母威名,四处惹是生非!”
“这些也还罢了,可你行事竟全然不凭道理,只凭意气,脑子是半点也不肯动!”
叶无忌向前迫近一步,目光如剑,那威势竟让她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你口口声声,指我师弟是采花淫贼,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房中,你上前去问上一声,不过举手之劳,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可你问了么?你没有!”
“你不问情由,不辨皂白,提剑便上,一出手便要断我师弟一条臂膀!”
叶无忌右手猛地一指在旁的杨过,只见他臂上、胸前、腿上,数道伤口皮肉翻卷,虽已止血,但在烛火摇曳下,更显得狰狞刺眼。
“我且问你,倘若今日我师兄弟二人武功稍弱,真被你得手,你一剑斩下杨过的手臂,铸成大错,你愿不愿意用你自己的手臂来赔?”
这一连串的诘问,字字诛心。
郭芙身子不住地颤抖,听着叶无忌这番夹枪带棒的怒斥,竟是破天荒地,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恍惚之间,她觉得站在面前的是她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旦动怒便如天神降威的爹爹郭靖。
郭芙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便怕她爹。
此刻叶无忌身上那股威势,竟与郭靖发怒时有了七八分神似。
杨过在后面听得是热血沸腾,五内俱暖。
师兄这口才,当真是冠绝天下!自己方才怎地就没想出这番话来骂回去?若是早能这般有理有据,又何至于落得如此狼狈,还要劳烦师兄出手搭救。
叶无忌不再理会郭芙,转身走到那何小姐身边。
他并指如风,在她背心几处穴道上轻轻一拂,指风到处,穴道应手而解。
随即,他弯腰拾起地上那件被尼摩星撕破的鹅黄外裳,披在了少女肩头。
“姑娘,莫怕,没事了。”
何小姐穴道一解,登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她也顾不得整理散乱的衣衫,竟双膝一软,直直朝着叶无忌和杨过跪了下去,不住地叩首。
“多谢两位义士救命之恩!”
“若非……若非二位及时赶到,小女子……小女子今日只怕已无颜苟活于世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
郭芙俏生生立在那里,便如遭了一记晴天霹雳。
她看看地上不住磕头的何小姐,又转头看看那满身血痕的杨过,脸上血色尽失。
原来……原来自己当真冤枉了他。
他们非但不是淫贼,反是舍命救人的英雄。
而自己,却像个疯子一般,提着剑要斩断杨过的手臂。
那武氏兄弟也缩在墙角,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方才他们二人叫嚣得最是凶恶,此刻只觉两边脸颊臊得滚烫。
郭芙脸色变了又变,可她终究是郭芙。是那个被黄蓉捧在掌心的郭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