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寒风似利刃。
叶无忌策马疾驰,怀中揽着黄蓉,双蹄踏在寂寥官道上,溅起一溜烟尘。
怀中女子的身子柔若无骨,温热中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幽香,非花非麝,正是她独有的体息。
这香气钻入叶无忌鼻端,似一根无形的羽毛,在他心湖上轻轻一搔,不免微起涟漪。
他心中暗忖:“这黄蓉号称女中诸葛,姿容风韵更是冠绝当世。虽已为人妇,这股子由内而外透出的媚骨天香,反倒比那些青涩少女更添了三分动人心魄的滋味。”
念及此,他环抱她纤腰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分,掌心那股醇厚内力,仍是源源不绝,绵绵而入。
黄蓉整个人都偎在他胸膛上,只觉那股内力初时如涓涓细流,转瞬已成浩荡江河,沿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疲累一扫而空。
她于武学一道见识何等广博,立时便察出这股内力精纯浑厚,论品级,竟似不在自己苦修多年的桃花岛内功之下。
他那铁臂有力地箍着她,胸膛坚实如山。
这般被个男子紧紧抱在怀中,若是平日,她早已出手将他点倒在地,但此刻念及女儿安危,生死未卜,那份羞恼便被强压了下去,竟是听之任之。
只是心头五味杂陈,翻腾不休:这人先是在小巷中对自己无礼,此刻又屡次三番出手相助。
那份轻薄固然可恨,可这份臂弯中的温暖,却又是千真万确。
约莫三更时候,一人一骑,终是赶到了大胜关。
昔日英雄汇聚、声震武林的雄关,此刻却是一片残垣断壁。
城墙坍塌处处,野草丛生,城门外稀疏几个兵卒巡弋,无精打采。
叶无忌尚在马上,为了不太显眼,他抱着黄蓉的腰身,丹田气一提,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拔高数丈,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头。
他这“金雁功”施展开来,身形飘逸,起落无声,显然越发混熟。
城中景况更是萧条,街巷冷寂,偶有三两个面带菜色的百姓匆匆走过,见了他们这身打扮,便远远避开。
黄蓉自他怀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连夜飞驰,又以内力为自己续命,此刻却是面色如常,气息悠长,竟无半分疲态。
她心中不禁又是一凛:“此人年纪轻轻,内功外功俱臻化境,当真深不可测。”
“郭伯母,丐帮的‘水路’在哪一头?”叶无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问的是丐帮的联络暗语,意指分舵所在。
黄蓉定了定神,纤手朝着东北角一指。
叶无忌会意,仍是抱着她,足下发劲,身形如电,只在街角屋檐上几个起落,便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之前。
这宅院门窗紧闭,墙皮大片剥落,瞧着已荒废多时。
但黄蓉目光一扫,便瞧见门楣下一块不起眼的砖雕上,刻着一个极隐秘的葫芦图案,心中便有了数。
叶无忌上前,依着江湖规矩,伸出三指,在院门上“笃、笃笃、笃”地叩了三下,两短一长,正是丐帮“风紧”的讯号。
门内立时有了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门开半扇,一名佩着三只布袋的丐帮弟子探出头来,一见叶无忌怀中的黄蓉,先是惊疑不定,待看清面容,霎时大喜过望,叫了声:“帮主!”便要屈膝下拜。
“免了这些虚礼。”
黄蓉自叶无忌怀中轻轻一挣,双足落地,身形虽有些虚浮,却已站稳。
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接过那弟子递来的一件粗布长袍披上,将周身遮得严严实实。
叶无忌则识趣地退开两步,负手而立,一双眼眸却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不多时,院子里便聚了十余名丐帮弟子。
人人衣衫上都沾着泥尘霜露,神色间满是倦意,显然都是连夜奔走,未曾合眼。
“查得如何?”黄蓉开门见山,声音急迫。
一名年约四旬、领口绣着六只布袋的弟子抢上一步,抱拳禀道:“回禀帮主!依您飞鸽传书吩咐,弟子们撒开人手,连夜摸查。那伙贼人果在城北落脚,客栈名叫‘福来’,是个不起眼的黑店,掌柜的是个老江湖,嘴巴严实得很,问不出半点名堂。”
黄蓉秀眉一蹙,追问道:“可曾瞧见人?”
“瞧见了!”那六袋弟子压低了声音,“弟子们远远吊着,借着后院马厩的灯火,瞧见两个作西域打扮的汉子正在喂马。那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悠长,显是内家高手。弟子们不敢靠得太近,只瞧清了他们二人。”
“只得两个?”黄蓉心头一紧,“可有旁人?”
那弟子摇了摇头:“盯了半宿,未曾瞧见第三人出来。院里也只得两匹好马,都喂着上好的草料。”
黄蓉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樊城得来的讯息,明明白白说是“六骑快马”,怎地到了这大胜关,却只剩下两人两骑?
其余四人四骑,是中途分道扬镳,还是丐帮弟子瞧错了?
“芙儿……郭大小姐和武家两位公子呢?”黄蓉话到嘴边,终是改了口。
“回帮主,未曾瞧见。那客栈里虽有几个寻常住客,却绝无大小姐和武家公子的踪影。”众弟子齐声回答。
黄蓉只觉心口被猛击了一下,一阵发沉。
女儿被掳,如今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