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掠过荒郊。
黄药师袍袖一拂,身形几个闪烁,便落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他拎着郭芙,浑似提着一只小鸡。
庙宇不大,半边屋顶已然坍塌,露出黑沉沉的夜空。神像泥身剥落,只余半张模糊的脸,对着檐下倒挂的蛛网。
黄药师背负双手,立于庙门,瞧着随后跟来的女儿。
黄蓉怀抱叶无忌,额上已是香汗津津。那男子身躯沉重,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
她将叶无忌轻轻放在一堆枯草上,生怕一丝颠簸。这番小心翼翼,动作之轻柔,便是当年对待襁褓中的郭芙,亦不过如此。
郭芙站在一旁,瞧着叶无忌那张苍白脸颊,心头七上八下。
这个男人之前还恶狠狠地要挟她,转眼间却又为救她而生死不知,这教她如何是好?几番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一声轻叹。
黄药师看着女儿的举动,不免心中起疑。
“蓉儿,你对他,似乎太过上心了。”
黄蓉正为叶无忌擦拭嘴角血迹,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面上却强作平静:“爹,您说的什么话。叶公子为救芙儿,身受此等重伤,女儿岂能坐视不理?”
“坐视不理?”黄药师发出一声冷哼,“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江湖上受恩报恩之事甚多,却未见有哪个,能让你如此失了方寸。”
说罢,他两根手指已搭在叶无忌的腕脉之上,一股精纯内劲探入。
只片刻,他便松开手,眉头紧皱。
“内力耗竭,经脉多处崩损,五脏六腑俱受震荡。此外,尚有一股阴寒毒气与一股奇诡劲力盘踞不去。”
他冷冷看向黄蓉:“这是我的‘落英神剑掌’,还有李莫愁的‘赤练神掌’。哼,再加上金轮法王那小子的蛮力……这小子能活到此刻,也算他根骨清奇,命不该绝。”
黄药师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实是波澜暗惊。
自己那一掌,虽只用了三成力,然其中虚实变化,暗含了七重劲力,专破各家各派的护体神功。寻常高手受了,早已筋断骨折,脏腑碎裂。这小子硬生生受了,竟只是昏厥,内腑虽受震荡,筋骨却似乎未断。
这副体魄,当真不俗。
郭芙听外公说得凶险,一张俏脸更是没了血色,颤声问道:“外公……那……那他会不会死?”
黄药师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哼,方才在院中,不是你叫嚷着要打死他么?怎地,这会儿又怕了?”
郭芙被这一句话噎得满面通红,说不出半个字来,委屈地低下了头。
黄蓉幽幽一叹,柔声对父亲道:“爹,眼下非是计较这些之时。须得尽快为他疗伤,将体内异种真气驱散,迟则生变。”
黄药师拂袖道,“你刚刚不是给这小子服了九花玉露丸吗?”
“九花玉露丸只可吊命,护不住心脉。他此刻伤在根本,五脏如焚,非得以精纯内力为他梳理经脉,方有一线生机。”黄蓉解释道。
“我来。”黄药师负手而立。
“不行!”
黄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这两个字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失态,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黄药师的目光陡然变冰。
“为何不行?”他一字一顿地问,“难道我这甲子之数的功力,还及不上你这黄毛丫头么?”
“爹,女儿绝非此意。”黄蓉连忙稳住心神,脑中念头急转如电,“叶公子体内三股真气早已纠缠一处,化解起来,凶险万分。”
她定了定神,续道:“爹爹您的内功传承自道家,讲求奇奥精微,却终究是阳刚一路。若贸然输入,只怕立时便会剧烈冲撞,两相夹击,他这副身子怎么受得了。女儿的内功心法……女儿的内功……偏于阴柔,正好先行引出李莫愁的掌力,再徐图后计,方是稳妥之法。”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似乎滴水不漏。
黄药师听罢,面色稍缓,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丝狐疑,冷笑道:“哦?我桃花岛武学何曾偏于阴柔?郭靖那小子的全真教内功倒是中正平和,你莫不是从他那儿学了什么新奇法门?”
黄蓉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她竟忘了,自己父亲于天下武学无不涉猎,见识之渊博,冠绝当世。这等粗浅的借口,又如何能瞒得过他?
她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女儿……女儿早年另有奇遇,习得一种调和阴阳的吐纳法门,爹爹便不必多问了。”
“奇遇?”黄药师一声长笑。“你还有什么奇遇,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目光紧盯着黄蓉。
黄蓉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竟不敢与父亲对视。
她不敢再在此事上纠缠,心一横,索性转过身去,在叶无忌身旁盘膝坐下:“爹,救人如救火,迟则生变。女儿心意已决!”
言罢,她不再给黄药师追问的余地,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劲,一双柔荑缓缓贴上了叶无忌的后心。
掌心之下,触感坚实而温热。
隔着几层衣料,她似能感受到那具躯体里,曾蕴含着何等力量。只是此刻,这股力量已然沉寂。
一抹红晕,不受控制地从她耳根蔓延至脸颊。
山洞之中,肌肤相亲,气息交融的一幕幕,又一次涌上心头。
当初叶无忌眼睛上布巾滑落,叶无忌以为黄蓉不知道,实则黄蓉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