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死亡?黑暗?试炼?……
然后……然后就记不清了,他用力回想,却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象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最关键的部分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去,留下一种怅然若失的懵懂。
他皱起眉头,努力集中精神,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在记忆的断层边缘呼之欲出……
“吱呀——”
卧室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母亲板着脸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将一张折叠的打印纸扔到他身上,随后,她转身离开,重重的关门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叶虚默默地拿起那张纸,展开,他的目光跳过各科细项,直接落在最下方:
总:398。
不是排名,是成绩。
这是最他妈狗屎的成绩,低一百分就可以直接放弃摆烂,高一百分就有机会拼搏上重本。
但最怕的就是不上不下。
“……草。”
他不再思考了,关掉脑子,一种熟悉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五月近末,离高考仅剩半个月,这是最后一次摸底考的成绩。
不知过了多久,叶虚才机械地起身,推开房门,午餐时间,狭小的餐桌旁,父母和他各自占据一方。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衬托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吃完饭,叶虚沉默地拿起沙发上的校服外套准备出门。就在他拧动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我记得……你之前成绩挺好的。”
……
“你在干什么?”
人才招聘会的现场,人声鼎沸,一个熟人挤到叶虚身边,看着他手里厚厚一叠简历。
“投简历,找工作。”
叶虚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象只是眨眨眼,大学时光便象一泡流畅的屎,消失在下水道无影无踪。
“回去吧,这种招聘会就是走个过场,人家内部早就定好了,不会真招人的。”
熟人建议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点过来人的熟稔。
“我知道,我知道找不到工作。”
“哦?那你还来?”
叶虚将一份简历塞进面前已经满溢的入口,随口回复:
“因为大家都来了。”
……
“你有没有被别人意淫过?”
听完这个有些颜色的玩笑问题,人到中年的叶虚思考片刻,认真道:“有。我小时候,父母幻想过我长大会有出息。”
对面的同事:“……”
“走了,停车快超时了,我的时薪已经快比停车费低了,我连停车场都不如。”叶虚开始穿衣服离开。
“没事的,你还是比得上停车场的,停车八小时后免费,这点你和它一样。”同事安慰一句。
叶虚:“……”
还有第二关。
回到家,面对的是日复一日的场景:母亲正对着电视购物频道里吹得天花乱坠的保健品两眼放光;妻子拉着他的手,反复追问“如果我变成一只蝴蝶,你还会爱我吗?”;孩子在一边咿咿呀呀,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叶虚啊,你明天不用来公司了。”
叶虚心中一惊。
“后天再来吧。”对方顿了顿,补充道。
叶虚心中一松:“是放假吗?”
“不是放假,你被公司辞退了。后天过来,准备打劳动仲裁官司,我们需要谈谈,你之前的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的具体损失,以及相应的赔偿问题。”
……
“玛德,终于能死了。”
叶虚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
“孩子们,到前面来。”
“为父……奋斗一生,最后还是凑够了百万。但你们不用担心,人死债消。”
“老登,新出的规定……直系亲属……有继承清偿的义务……”
“那没办法了,这百万是爹留给你们的宝藏,你们还债的时候,爹会在天上看着你们。”
叶虚安详地闭上了眼。
“原本我以为……我有一个不幸的童年……长大后,一次次回忆,童年反而……越发显得美好。这并非记忆的美化……而是往后的生活……越发象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人啊,这一生,怕过得不上不下,但更怕泥马的一直下啊……”
在意识彻底归于永恒的黑暗前,他恍惚间看到一朵深邃、纯净的黑色火焰凭空燃起,无声无息,将他,以及他所经历的这整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一同吞噬……
……
“苏顾问,好象没什么效果啊。我们的实验目的是让他陷入绝望,在绝望的谷底催生出对力量的极致渴望,这样才能观察他的主观意识影响天赋的‘随机’规则的规律,甚至引导特定物品的渴望……”
梦境的边缘,苏落与韩松正看着叶虚的梦境,韩松精神传递着信息。
“急什么,正式实验还没开始,这只是适应性测试和数据采集。”苏落淡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