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言语何其露骨,若论直女程度,还得是女尊萧云梦。
观她含羞待春,鬓云欲度香腮雪,眼若漫天繁星,林荫小道直如通天幽径,纵挥笔撒墨亦难探其深。
“殿下抬举了,”周辰垂眸避开那极具侵略的目光,温声道:“在下只是略尽绵薄,实在担不起这般盛赞。”
话音下落,他站起身,拱手施礼:“今日多谢殿下盛情款待,在下还需回府温书,这便告辞了。”
萧云梦见状,赶忙伸手制止:“公子且慢!”
周辰下意识后退半步,躬敬道:“呃…殿下还有何吩咐?”
“周公子,”萧云梦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本宫已求得父皇为你我赐婚,待来年春暖”
“什么!”周辰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不可置信,“赐、赐婚?在下徨恐,殿下可莫要开这等玩笑”
眼见周辰摇摇欲坠之状,萧云梦起身,及时将他扶住
待周辰重新落座,萧云梦眼含情丝,接着缓缓道:“婚约乃终身大事,本宫自不会妄言。”
说到这,她微微前倾,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轰!
闻此滔天噩耗,尤如惊雷贯耳,震得周辰魂魄四散。
这可如何是好?阿野会有办法解决么?
“这”他身子微颤,冷汗涔涔,“公、公主殿下,草民位卑身轻,且家中已有发妻”
没等周辰说完,萧云梦面带神伤,直言道:“公子可是嫌弃云梦?亦觉得云梦是不懂洁身自好的浪荡女子?”
周辰心下一惊,连连摆手:“不是的公主金枝玉叶,如天上皎月,神圣不可侵犯”
“呵,”萧云梦轻笑打断,“公子无需说这些话来搪塞我。”
“本宫一直都知晓,在旁人眼里,我蛮横骄纵、荒淫寡耻、豢养面首。
“明面上,人人畏我、惧我、敬我、奉承我;可背地里,谁不耻我、笑我、怨我、厌恶我”
说到动情处,萧云梦眼中泪光闪铄,嗓音微微沙哑,那脆弱模样与平日高傲形象判若两人。
“公主殿下世间唯有痴情者,不容他人取笑!”
”世间唯有痴情者不容他人取笑。”她喃喃重复,目光灼灼地望向周辰,“公子,你”
于目光交汇中,二人似乎都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古人云:深情只存在于犬类,莫非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同类相吸?
“哎!殿下与曲将军的往事,在下也曾略有耳闻。”
周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在我看来,公主平日里的清冷孤傲,不过是用以迷惑世人的伪装罢了。”
“你你都知道?”
也不知周大郎是真知道,还是有意安慰,居然颔首应声。
“殿下,舍弟曾说过: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恕在下冒昧,公主不应沉湎往昔,当放眼未来芳华。”
他真的懂我…曲郎,本宫该如何决择,你会理解我么?
“公主…”周辰愈发慌张失措,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突然卸下防备的长公主,右眼皮不时乱跳。
民间有云:左眼跳桃花、右眼跳灾祸。
可此刻面对这位既有韵味又楚楚动人的嫡长公主,他竟有些恍惚。
常言道:不怕渣女多风流,就怕渣女露真情,直教人不觉沉溺其中。
而眼前这副场景,在雅间门外的侍卫听来,可就颇显微妙了。
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夹杂着轻柔的低语,荡出暧昧的涟漪。
侍卫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好似觉得,公主象是在……哭?又象是在忍耐什么?
那声音……蕴含着一种成年男子都懂的情绪。
是委屈?
是痛苦?
还是一丝丝……欢愉?
…
良久
萧云梦轻轻拭去眼角泪痕,情绪渐趋平静。
“让公子见笑了,”她嗓音还带着哭后的微哑,“适才忆起往事,竟在公子面前失了仪态。”
“在下理解的,公主没事就好。”周辰低声说着,依旧不敢与之对视。
“谢谢你周郎”她抬眼看他,睫毛还沾着细碎泪珠,“哭出来之后,埋藏多年的郁结似乎壑然许多…”
“周郎…方才本宫所提的赐婚一事,并非戏言”
周辰一怔,猛然抬眸:“殿下容禀,在下与爱妻”
“周郎稍安勿躁,”萧云梦轻轻按住他的手,又很快收回,“呃…公子且先听我把话说完。”
周辰愣愣点头,心中却是五味陈杂,坐立难安。
“本宫知道,公子与府上那位许姑娘情深意重,断不会姑负于她。”
“然本宫贵为当朝嫡长公主,有着太多身不由己。
当年险些与西夏王子和亲,已让本宫痛失所爱。现如今父皇与皇兄们又欲将本宫嫁往北国。”
“情急之下,本宫便告知父皇,声称与周郎有了肌肤之亲,央求父皇收回成命,将馀生托付给公子。”
此话一出,吓得周辰浑身直发颤,差点没栽倒在地。
“什…什么?”
“周郎放心…”萧云梦浅浅一笑:“父皇并未怪罪你我,并且已允诺,待来年周郎高中,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