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苗苗有点意外,她看着眼前娇小的女生,要不是看到了对方动手时的决绝,自己绝对会以为对方「风中死神」的称呼会不会是被取错了。
毕竟就算是随性如方苗苗,对于「本恶」的阶梯还是愿意先接触一下再做评判的。
但眼下,她还是选择先走再说,于是她指了指门口说:
“那我走了?”
禾思荧没说话,只是恢复了笑意,然后点了点头。
好话不说二遍,方苗苗深谙此道,于是便在施雨三人的注目之下快步走向超市门口。
可是越走,她的腿越重,她不知为何,忽然不想离开这里了。
方苗苗忽然渗出一层冷汗,她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脑海中像是鼓点的韵律在击打,无数缥缈的烟尘与香烛的味道在她的鼻腔中升腾。
这是一个征兆。
这是「恍惚」对她最本质的预警。
而身后,禾思荧的声音传来。
“不愧是最强的恍惚。”
语气平和,没有任何的敌意。
方苗苗的瞳孔飞速震动,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想要看清身后之人的脸。
但是她做不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梦中,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看清最奢求最好奇的东西一样。
“没关系。”
这次的声音换成了胡子豪的,而后声音又变了个调,原本健气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沉稳,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
那是门被拉开的声音。
方苗苗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看向自己视角里敞开之门的最下角。
那外面哪里是什么街道与市区?
方苗苗在这一角看到了宇宙一般的流泻。
深蓝、天蓝、金黄、汞色。
它们互相交织掺杂着混成一个个色彩的涡旋,在一片暮色中缓缓飘荡。
景象在狭小的门缝里无限,无节制的延展,就在这一瞥之中,方苗苗就感觉自己的大脑胀痛,像是被无数信息塞满了一样滞涩,昏昏沉沉的符号跳动着划过她颅内的沟壑,就像是要将它刻的更深一些。
孩子的梦呓、鼾声、奇异的脆响一起在门缝里溜进来,钻进方苗苗的耳朵,在里面蹦跳着打着节拍,冲淡了她脑内的鼓点。
随着鼓点的淡去,方苗苗再也无法坚持,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在垂落。
她听到男人最后的声响。
“安稳平和的夜晚,我们就不该将视线投向天空。”
想起来了,方苗苗知道他是谁了。
不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是方苗苗最后的一个意识。
刘婉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一眨眼,就已经离开了那家超市。
她环顾着四周,她看到了天上高悬着的月亮与身边摆动着的枯草,雪在她的压力下为她留出一个窝。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刘婉茹正狐疑地要开口时,那个男人忽然转过了头,轻轻把指尖放在了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只是这一个手势,刘婉茹忽然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前所未有的、无法承受的恐惧。
“男人”微微笑着,他原本长相有些普通的脸此时被无数细小的紫色晶刺撑开,瞳孔处则是一片漆一样油亮的紫色。
他的手指,裸露在外的手臂,耳朵,全部都开始被细密的晶簇撑开,直到肉皮的爆裂声音传进刘婉茹的耳朵,她才勉强抖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球。
男人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一点一点在头上散开,随后镀上一层紫色,它们弯曲再簇拥,在他的头上晶体化为一顶王冠。
它的动作绅士,举止有礼,即便此刻只是站在那里,也能让人感觉到莫名的优雅。
可刘婉茹没有一点体会。
此时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逆流回转,她几乎没法感觉到自己的温度,杵在雪里的手甚至开始感觉到雪变得温暖。
一股腥臊的味道在空气中开始弥漫,刘婉茹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因为过度惊恐而变得模糊。
而眼前的“紫”似乎颇感不悦,它微微抬起了自己的下颚,然后转过身去。
“自己处理。”
刘婉茹一怔,随后她一把跪了下去,疯狂地将眼前的雪划拉到一起,用手把它们攥成一团,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咕咚---咕咕--呕呜--!”
她怕的要命,她的动作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雪粒在口腔里溶解,而冰冷的晶体有时会在上颚划出渗着血味的伤口。
她大口大口地吞食着雪团,直到自己的面前露出黑色的冻土,自己的口腔里泛起土腥味。
没人知道刘婉茹看到了什么。
她此刻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窥视」的阶梯让她只要轻轻的闭眼就能看到周围事物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样子。
而眼前的怪物,她甚至无力去描述自己所看到的恐怖。
那是一种罪孽,一种令人生理作呕的恶。
与之相比,那只超市里的“沙漏”就像是一个日常的摆件一样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