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号航行了三天。
自从离开卡拉帕岛,天空就一直阴沉着。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隔绝,海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灰。
空气湿咸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稀薄的水汽。
船员们的情绪从最初的狂热,逐渐转为焦躁和不安。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这种天气是风暴降至的危险预兆。
只有威尔逊依旧镇定自若。
他大部分时间都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他破旧的衣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大海的联系正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晋升【洋流祭祀】后,他不仅能操控海流,召唤海洋生物,更能听见大海的呼吸。
他能听到远处鱼群迁徙的低语,能听到海底火山沉闷的咆哮。
更能听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前方蕴酿。
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解读是正确的。
“主在考验我们。”他不止一次地对徨恐的船员们说。
“只有穿过这片凡人眼中的炼狱,我们才有资格踏入他的国度。”
罗伯特站在他身后,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威尔逊的背影,那份狂热的虔诚,已经不是他能够动摇的了。
他只能暗中命令水手们检查缆绳,加固船帆,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做最坏的打算。
深海中,伊文的感受比任何人都要清淅。
他庞大的水母身躯,能感知到这片海域灵性的异常流动。
正常的风暴,灵性是混乱而无序的。
但前方的灵性,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散发着一股充满敌意和排斥性的意志。
这不是一场自然形成的风暴。
这是一个陷阱,或者说,一个巨大的、有灵性的领域。
“威尔逊————”伊文的意识中充满了烦躁。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强行用心灵感应命令威尔逊转向,但这会严重打击威尔逊的信仰,并暴露自己的心虚;
二是硬着头皮闯进去,看看这个“风暴之眼”里到底藏着什么。
权衡再三,伊文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个关于纳瑞拉亚的线索,让他无法轻易放弃。
而且,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也有了一定的信心,就算遇到任何存在,想跑路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天,黑了。
不是日落的昏黑,而是一种瞬间降临的、纯粹的漆黑。
厚重的乌云在天空中疯狂蔓延,转眼间就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来了!”威尔逊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
一道惨白色的闪电撕裂了黑暗,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毫无血色。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然后,天空开始流泪。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
咸涩的海水被狂风卷上高空,又混合着雨水狠狠砸落,打在脸上生疼。
“当天空流下咸涩的眼泪————”威尔逊沐浴在狂风暴雨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张开双臂,发出了畅快的大笑,“主啊!您的指引何其明确!”
船员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抓着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
海蛇号在山峦般的巨浪中,象一片脆弱的树叶,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稳住!!”罗伯特嘶哑地吼叫着,指挥着水手们降下已经破损的船帆。
“掌稳舵!!”
然而,人力在天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一个巨浪拍来,船舵瞬间失控,整艘船被推向一个浪峰的顶端,又被狠狠地抛下。
就在船即将被下一个浪头拦腰拍断的危急时刻,威尔逊的笑声停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按在了船头的栏杆上。
“以螺湮之主的名义,听我号令!”
磅礴的深溟灵性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船体,再蔓延至周围的海水。
奇迹发生了。
海蛇号周围那狂暴的海流,象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抚平。
一道肉眼可见的、相对平缓的水道,在惊涛骇浪中硬生生被开辟出来。
船只的剧烈摇晃立刻得到了缓解,虽然依旧颠簸,但已经脱离了随时倾复的危险。
船员们自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船头,仿佛凭一己之力对抗整片风暴的男人。
恐惧在他们心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崇拜。
“洋流————他控制了洋流!”一个老水手喃喃自语。
“螺湮之主在上,这————这真是神迹!”
威尔逊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操控如此庞大规模的洋流,对他这个四阶来说,负担极大。
换做普通的4阶,操纵一分钟就要精疲力尽。
但他不在乎。
就在这时,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能量,顺着信仰丝线从他灵魂深处涌出,迅速补充着他的消耗。
威尔逊精神一振,他知道,这是主的肯定。伟大的螺湮之主正在注视着他,并赐予他无穷的力量!
他不知道的是,在深海中,伊文正拼命地将自己的信仰能量转化成灵性残躯,再悄悄输送过去。
他象一个跟在熊孩子后面的老父亲,一边心疼自己的存款,一边又不得不给熊孩子加油,免得他玩脱了把自己摔死。
“这个家伙————”伊文的意识在咆哮,“等这事完了,必须让他加倍给我赚回来!”
有了伊文的支持,威尔逊更加肆无忌惮。
他甚至开始尝试引导那些巨浪,让它们成为推动船只前进的动力。
海蛇号在风暴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乘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