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刘厂长还想说什么。
孙强直接把手中的钢管砸在了控制台上。
控制台上的搪瓷茶缸子被震得跳起来。
“废话那么多?”
孙强瞪着牛眼,脖子上青筋直跳。
“机器不开,那我就把你的脑袋当罐头开了。”
刘厂长一身冷汗,最后一丝小心思也倾刻间烟消云散。
“开!马上开!愣着干什么?上纸、调墨。”
刘厂长对着看热闹的工人们吼了起来。
轰隆隆——
巨大的电机激活了,整个厂房开始微微地抖动。
白色的纸带像瀑布一样快速地从滚筒中穿过,经过四色叠印之后,变成了一张张散发出热气和油墨味的报纸。
江恒走到出纸口拿走了第一份样品。
头版头条,黑体加粗的标题尤如一把利剑。
是谁想掩盖事实呢?《致赵氏集团的一封公开信》。
下面是王栋受贿的视频截图以及赵天龙在夜总会狂欢的照片。
江恒连夜写的文章。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哥,这个东西印出来也没有用。”
孙强望着堆得象小山一样的报纸,眉头皱成了一道川字。
“刚才给几个搞发行的朋友打电话,他们说赵家已经放出话来,在北京所有的报刊亭、便利店,谁要是卖我们《星网日报》,以后就别想进赵家的货。”
“赵家手里有几家大的物流公司,咱们这十万份报纸根本铺不开。”
这是最危险的一个。
打印出来是废纸,发送出去就是炸弹。
赵国邦的招数叫做坚壁清野。
江恒把报纸折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过头来望着窗外的黑夜。
“强子,你之前提到的那群飙车党现在还在二环路上玩吗?”
“在啊,那帮小子不到天亮不回来,怎么了?”
孙强一时愣住了。
“联系到的人。”
江恒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赵家可以封锁正式渠道,但是封锁不了在城市边缘游荡的野狗。”
“既然他们玩流氓,我们就用流氓的方式来回应。”
……
凌晨3点。
东便门桥底下。
几十辆造型不同的摩托车停在路边,发动机轰鸣声不断,排气管冒出的热气在冷风中翻滚。
一帮染着黄毛、红毛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抽烟,嘻嘻哈哈地玩耍。
领头的是个叫“野狼”的小伙子,留着长发,耳朵上打着一排耳钉,正骑着一辆大排量的雅马哈摩托车,怀里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
吱——
桑塔纳停到了路边。
孙强下了车之后吹了一声口哨。
“狼崽子,过来。”
野狼看到孙强后,就把怀中的姑娘推了出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孙强递上一根烟。
“哟,强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检查工作了?”
飙车党平时就爱惹事,孙强在道上时帮他们处理过很多事,所以他们把孙强当成大哥。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江恒。”
孙强指出了落车的江恒。
野狼上下打量着江恒,他虽然穿着斯斯文文,但是眼神却比强哥还要冷,让人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江哥好。”
“有活儿干不?”
江恒直截了当。
“五百元一次。”
野狼的眼睛亮了起来。
2000年的时候,五百块钱对这帮无业游民而言,就是一大笔钱,可以买好几箱油,玩好几天网吧。
“什么工作?我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野狼警觉地问了一句。
“送报。”
江恒向着桑塔纳的后备箱指去。
“十万份报纸,在天亮之前,我要它们出现在北京城每一个地铁口、公交站、居民小区的邮箱里。”
“不用摆摊卖了,直接塞进去,见到人就发,见到门就塞进去。”
野狼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工作?
但是这份工作也太好做了。
“好的!只要不违法,送炸药也可以。”
野狼挥舞着手臂,对着一伙小弟喊道:“兄弟们,有活儿了,别再泡妞了,干完这一票,明晚咱们包场迪厅。”
几十辆摩托车像饿狼一样扑向桑塔纳,成捆的报纸被分发开来,塞进背包里,绑在后座上。
江恒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取出来的现金,直接拍在了野狼的手上。
“这是两万元定金,事情办成了之后再给两万元。”
“挡在你们面前的人,让他滚开,遇到赵家人来捣乱,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所有的医药费、修车费都由我来承担。”
野狼拿着厚厚的钞票,只觉得手心发热,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江哥放心,今晚的北京城就是我们兄弟的赛道。”
轰轰轰!
几十辆摩托车同时轰油门,声浪震天。
象是一群出笼的猛兽,带着十万份真相,啸叫着冲进北京城的夜幕中。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孙强忍不住感叹道:“哥,这个办法太坏了。”
“赵国邦也没有想到,他设置的商业封锁线,被一群鬼火少年给冲垮了。”
江恒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望着烟雾在冷风中消逝。
“这就是人民战争。”
“走吧,回公司,等天亮。”
……
早上6点。
北京城依然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环卫工人开始扫街的时候,卖早点的小贩已经点起油锅了。
snk大楼的顶楼,祁爷站在大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