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指了指墙上的红按钮。
孙强没有多想,一拳把玻璃罩打碎了,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呜呜呜的声响传遍全场。
一时之间,刺耳的警报声压过了震耳欲聋的舞曲。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喷淋头全部炸开,浑浊的消防水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尖叫声、谩骂声络绎不绝。
正在享受着快乐的人们一下子炸了锅,几百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出口奔去。
这就是江恒想要的混乱局面。
在人潮拥挤的情况下,阿强以及那群警察根本不可能找到目标。
“分开走!”
江恒抹了抹脸上的一把水,大喊道。
“陈翔你去开车把他们引开,孙强你掩护我,我们在老地方见!”
陈翔咬紧牙关,抱着已经被水浸湿的摄像机,随着人群向正门涌去。
江恒拉着孙强,趁着混乱钻进了后厨的通道。
江城的夜晚格外黑暗。
半小时之后,一辆普通的面的停在了snk大楼后门的垃圾清运点。
江恒靠着发出恶臭的垃圾桶,颤抖着点燃了一根烟。
重生之后,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也是九死一生。
他摸了摸胸口,那盘磁带还硬邦邦地在那。
“江哥,我们赢了没?”
孙强蹲在一旁,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还没有。”
江恒吸了一口烟,火光映出他疲惫但依旧锐利的脸。
“把东西放出来就算是胜利了。”
他把目光投向snk大楼顶楼一整晚都亮着的灯。
方雅致、许雯都在等着他。
那是一把可以穿透天空的刀。
snk大楼,晚上七点五十分左右。
距离《江城晚间》直播还有十几分钟。
整个新闻部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人去接。
导播间内,大家都是坐着的,偶尔会看看门口。
许雯双手抱臂站在监视器前,平日里精致冷艳的脸此时写满了焦虑。
台长办公室已经打了三次电话过来,要求今晚的新闻要稳妥一些。
对方暗示要撤掉之前关于车祸的报道。
更不幸的是,原本打算发的一则有关市政建设的消息,现在已经硬生生地挤到了头版。
“许主任,还有八分钟。”
导播小张的声音都在发抖。
“如果江恒还没有回来的话,我们只能播出那份通稿了。”
许雯的指甲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播了通稿就等于snk向赵家屈服了。
这不仅是一起普通的新闻事故,也是方雅致与赵家博弈的全面失利。
“再等等吧。”
许雯的声音很沙哑。
当的一声。
演播室沉重的大门被强行推开。
江恒站在门口,全身湿透。
高档西装皱巴巴的,像咸菜一样,头发上还滴着水珠。
他的皮鞋上也沾满了泥点,但是手里有一盘黑色的betaca磁带。
他的姿态就像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将军,手里拿着敌人的头颅。
“有没有迟到呢?”
江恒咧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但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
许雯觉得自己的腿软了一下,差点站不住了。
她大步走过去把磁带夺过来,也不管江恒有没有受伤。
她转身就对小张吼道:“小张,马上上机!a机位准备!”
“把原来的一号位撤掉,直接播这条!”
“但是上面的审批”
导播小张犹豫了一下。
“审个屁!”
一声慵懒而有威严的女声从二楼的观察窗里传出来。
众人仰头。
方雅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那里。
她手握一杯红酒,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江恒。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狂热的光芒。
“出了事由我负责,播!”
只有一个字。
机器轰鸣,磁带被吞进录像机。
八点钟。
2000年的江城,很多家庭都围坐在餐桌上,打开了一台显像管电视机。
画面切换。
没有华丽的开场白,也没有主持人做铺垫。
屏幕上直接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脸上带着恐惧,那是李阳。
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比较暗,是在非正常的环境下拍摄的。
但是这样的拍摄方式反而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
“我叫李阳那天晚上的车不是我开的”
在李阳哭着诉说的情况下,被权力包裹着的一个谎言如同洋葱一样一层层地被剥开。
“赵天成吃了那个药他说很好,想开车”
“撞到人之后,他给他爸爸的秘书打了电话”
“他们让我顶罪,说只要我承认了,就给我家里那个工程项目的批条子”
这并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次交易。
用人的生命来换取利益,这是一笔肮脏的交易。
然后画面就换掉了。
这是今天下午贫民窟里发生的一幕打砸场面。
光头挥舞铁棍时的嚣张、受害者母亲绝望的哭叫声、被踩碎的照片。
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比所有的语言都要强烈。
江恒站在演播室的阴暗处,望着监视屏幕上的情景。
他知道,此时整个江城都炸开了。
市一院特护病房门口。
赵副市长的秘书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他手里还剩下一盒没吃完的盒饭。
走廊上的电视在播snk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