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到满脸烟灰、领带歪斜的江恒时,墨镜后的眼神才微微波动了一下。
“姜总,你来得正好。”
江恒抹了抹脸上的灰,露出一口白牙:“烂摊子我帮你守住了,剩下的戏,该你唱了。”
姜凝摘下墨镜,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绝望、警剔而又期待的脸庞。
“我是姜氏集团的姜凝。”
她的声音很冷,但是穿透力很强:“我知道你们怕的是什么。害怕工厂破产,害怕拿不到工资,害怕一家老小没有饭吃。”
此时,后备箱已经被保镖打开。
两个黑色的皮箱被稳稳地放在里面。
保镖把皮箱提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全是整整齐齐的红色百元大钞。
在2000年,这种视觉冲击力极强。
人群突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十万块钱。”姜凝指着钱,语气依然平静得象在谈论天气,“但这只是第一笔。姜氏集团决定承接尹食集团的所有债务和资产。只要你们愿意留下,配合我们恢复生产,我保证,除了补发以前的工资之外,每个人的底薪还会提高20。”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在下岗潮此起彼伏的年代,这样的收购计划简直如同菩萨下凡。
“姜总万岁!”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江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姜凝,默默地抽了一根烟。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有魄力。带着现金去现场,方法简单直接,却是最有效的。
“江哥,这画面太棒了!”陈翔扛着机器,激动得手发抖,“这才是真正的新闻!资本、人性、冲突、救赎,全都齐了!”
“拍好了没有?”江恒吐出一圈烟雾。
“必须的!每一个镜头都拍出了大片的感觉!”
“那就没问题了。”江恒转过身望着还在燃烧的仓库,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混混被吓跑了,但是火是谁放的呢?
光头那帮人是来抢东西的,抢东西的人不会在没抢到手的时候就放火。
除非现场还有另外一批人。
一帮专门用来破坏证据的人。
江恒的目光越过浓烟,落在了厂房旁边的一扇小门上。
那里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车牌被泥巴遮住,车窗贴着黑色的膜。
和昨天晚上他在维多利亚酒店门口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
“陈翔,把镜头拉近一些,对准那辆面包车。”江恒小声吩咐,顺手柄烟头踩灭。
“哪一辆?”
“两点钟方向,侧门那里的一辆车。”
陈翔调焦,镜头推进。
此时,面包车的车窗降下了一道缝隙。
一只手伸出来,朝着江恒的方向做了一个手枪的动作,并且比划了一个“砰”的姿势。
然后,汽车慢慢滑进混乱的车流,消失不见。
江恒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不是恐吓,而是战书。
“江恒。”
姜凝安抚好工人的情绪后走了过来。看到江恒凝重的脸色,她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嘛?”
“表面上的问题解决了。”江恒收回目光,望着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女人,突然有点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仓库里烧掉的不只是原料,还有尹日明这些年行贿用的帐本。”江恒压低声音道,“刚才那群人是故意制造混乱来掩护放火的。姜凝,你接手的不只是一个工厂,还有一个巨大的旋涡。”
姜凝愣了片刻,随后便笑了起来。
笑容中带有一丝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气。
“旋涡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我敢跳下去,我就学会了游泳。”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江恒面前晃了晃,“并且,我也不孤单,还有你这个合作者啊。”
江恒望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
柔软,却很有力量。
“合作顺利。”
江恒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江恒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段经过变声器处理、阴森森的声音:
“江大记者,好戏在后头。你以为你赢了?有些场子不是随便就能入的。注意刹车片,还有……你母亲在乡下的老房子,最近好象有漏雨的情况。”
电话挂断。
江恒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用力,指节因为过度使劲而变得发白。
祸不及家人。
这些家伙,已经越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涌上江恒心头。重生之后,他一直想用规则、用法律、用舆论来解决事情。
但是,既然对方不愿意遵守规则,那么他也无所谓换个玩法。
“怎么回事?”姜凝感觉到了江恒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让人有些害怕。
“没事。”
江恒把手机揣进裤兜,脸上又露出了那张招牌式的、难以捉摸的笑容。
“突然觉得,有些人如果不放点血,他们是不会知道疼的。”
他转头望着还在冒烟的废墟,眼神冷得象一把出鞘的刀。
“陈翔,今天晚上不撸串了。”
“去哪里?”
“找一个朋友。”江恒朝着远方大喊,招手叫住了孙强的的士。
有些事情在白天不能做,只能在晚上做。
有些路,光明无法通行,只能走夜路。
江恒一直认为,江城的夜晚并不是纯粹的黑。
并不是因为有路灯,而是一块浸满墨水的抹布堵住了人的嘴、堵住了人的鼻,让人窒息。
“去哪里?”陈翔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