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镜子旁边的地缝中,他发现了一点儿很细小的东西。
一点烟灰。
灰白色的,很长一段,显然有人在这里抽烟,直到烟灰自然掉下来。
“马东明抽的是什么烟?”江恒突然转过头来,对着站在门口的刘伟说道。
刘伟一怔,不耐烦地翻了翻记录本说:“大前门,几毛钱一包的那种。发生了什么事?”
江恒没说话。
他轻轻吹了吹那一点烟灰,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气味。
混合型烟草味带点薄荷香。
那就是“万宝路”。
在现在的年代里,抽得起万宝路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修自行车的马东明。马东明老实本分,即使吸烟也是在阳台上抽,绝不会在有着洁癖的老婆的穿衣镜前抽。
昨天晚上有人站在这里,看着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或者说那个人是导演这一切的鬼。
“刘队,死者的身上有没有防御性的伤痕?”江恒站了起来。
“被刺了十几刀,胳膊上肯定有挡刀的伤。”刘伟看看时间到了,就赶紧出去了。
“马东明有没有受伤?”
“无。他拿着刀坐在那里,好像丢了魂一样。
江恒冷笑了下。
两口子吵架打了起来,女方被捅死了,男方一点事都没有?如果是激情杀人的话,那就是从争吵发展到动手的过程,女人肯定会反抗,会抓挠。
除非是力气很大的人,或者是有预谋的一击必杀,后面十几刀,只是为了掩盖真相而泄愤。
“刘队,查一查死者bp机的情况。”
江恒出了房间,把鞋套丢到垃圾桶里,“昨天那会儿,她的打扮很整齐,脸上也描了妆,并不是在家睡觉的样子。”
刘伟很惊讶。他当时只顾着看尸体和凶手了,所以没有注意到死者化妆的情况。
“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江恒拍了下手上的灰尘,“老实人用的刀,一般只用来切菜,并不会用来杀人。除非有人牵着他的一只手把刀刺进去。”
说完之后,江恒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
楼下孙强急得团团转,见到江恒出来就扑了上去:“哥,怎么样?”
“上车。”
江恒帮着把车门拉开,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去哪里?”
“snk。”江恒系好安全带,眼神阴沉得很可怕,“现在肯定有人比我们更急着给马东明定罪。
“谁呀?”
“吃人血馒头爬到高位的狗。”
snk大楼,剪辑室。
王栋正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中华烟,得意洋洋地指着监视器。
“对了,这段!把镜头拉长点,加上那种恐怖的声音,比如‘咚咚咚’的心跳声!”
马东明被押上警车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由于角度的原因,马东明低头的样子看起来很阴郁,很凶狠,再加上王栋故意加上的黑化滤镜,就变成了一个变态杀人魔。
“标题要大!要红!叫《午夜屠夫:揭秘幸福小区杀妻惨案》!”
王栋吐出了一口浓浓的烟,肥肥胖胖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红光,“江恒这个蠢货,搞什么食品安全,得罪了一大帮人。市井凶杀案才是老百姓最爱看的,只要这期节目播出去,收视率就一定会爆!”
旁边的实习生犹豫了一下:“王组长,警方还没有定性,咱们就叫‘屠夫’,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你懂个屁!”王栋一巴掌拍在实习生的脑门上,“新闻就是抢时间!等警察定性了,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人赃并获,能有假的?赶快剪!”
砰!
剪辑室的门被一个人一脚踹开了。
厚重的隔音门撞到墙上,发出很大的声音,把王栋手里的烟给撞掉了,在西裤上烫了一个洞。
“谁他妈的”
王栋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来,看见江恒站在门口,后面跟着的孙强像一座铁塔一样堵住了去路。
“这就是我们的好记者嘛!”王栋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怎么,不在家睡觉,跑到我这里来撒野?”
江恒不理他,直接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下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删除。”
只有两个字。
“你说什么?”王栋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大笑了起来,“江恒,你以为你是谁?方董给你的面子你还不领情,居然当自己是台长了?这是我们小组的新闻!”
“这条新闻是假的。”
江恒转过身来,看着王栋那双浑浊的小眼睛说:“马东明没有杀过人。你现在播出去就是在造谣,为凶手隐瞒事实。”
王栋啐道:“全小区的人都听见他们吵架,警察当场抓住了人。没有杀人就没有杀人。你是法官吗?”
凑到江恒身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想要抢夺头条吗?没门,这案子我定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播出去,我要让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姓马的这个变态!”
江恒看着这张离自己很近的丑陋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为了那么一点收视率,有些人连人皮都不穿了。
“孙强。”江恒小声叫了一声。
“在!”
“这盘磁带,一秒钟都不能让它流出,否则我就追究你的责任。”
“好嘞!”孙强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步跨过来,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按在了那个实习生的肩膀上,把那孩子吓得哆哆嗦嗦地把手从键盘上缩了回去。
“江恒!你敢动手吗?”王栋气急败坏地说:“我要去找祁爷,我要去告你!”
“告。”
江恒从桌子上拿起一盒没有剪完的母带,手指一用力,“咔嚓”一声,坚硬的塑料外壳在他的手中裂开了一条缝。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