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微凉的物事——那是许多年前,在终南山云雾深处,那位神秘的东方先生所赠的墨玉。玉身并无繁复纹饰,唯有那玄奥的色泽,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与思绪。
“保持本心,明辨迷雾……” 当年那清越如磬音的声音似乎又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缥缈的意味。保持本心?李治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他的本心是什么?是当年那个渴望摆脱权臣掣肘、一展宏图的少年亲王?还是如今这个困于病体、周旋于妻儿之间、连看清奏章都需假手于人的衰弱帝王?
这帝座之下,何曾有过片刻清明?无尽的奏疏是迷雾,后宫的争斗是迷雾,朝臣的机心是迷雾,甚至连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躯壳,也成了最浓重、最无法驱散的迷雾之一。而弘儿,他那份纯良的“本心”,在这重重迷雾之中,又能保持多久?又能……照亮多远?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如同有钢针在颅内搅动。他闷哼一声,不得不放弃了这无解的思索,将墨玉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稍稍缓解一丝颅内的灼痛。他闭上眼,对王伏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药,拿来。”
王伏胜连忙将一直温着的药碗再次捧上。李治这一次没有拒绝,就着对方的手,将那碗浓黑苦涩的汁液一饮而尽。药汁的灼热与苦涩一路烧灼而下,却丝毫暖不了他那从心底里透出的寒意。
殿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暗淡下去,洛阳宫的夏夜,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无声地笼罩了这座帝王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