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茅津渡口!
而后,渡河破晋!“
此议一出,帐內一片寂然,都被邓羌的大胆提议给惊呆了
哪怕一心望战的弓蚝,都明显惊了下,上上下下打量了邓羌几眼,確认他不是在说胡话,方才道:“邓將军可知此地距离茅津,多少距离,多少河流,多少山岭?”
“自然知晓!”邓羌也认真地点头。
“我等自安邑东进,破慕舆长卿,未及休息,又不惜马力、体力,疾速北上,討击悦綰。
虽未战起,然各营將士皆已疲惫,还有好些跑散將士,不曾归建,此时將军又要我等跋山涉水,远行数百里,南下去打晋军?“
苟须也皱著眉说道,虽然没有一句提到反对,但句句都是反对之意。苟须这样的將领,或许没有深谋远虑,更难勘破大势大局,但这么些年打的仗可不少了,一些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你邓將军纵有奇谋妙计,也要讲究个“基本法”,得考虑现实情况啊!
“弓、苟二位將军所言皆有道理,诸位可有想法,儘管道来!”邓羌还是一脸平和,都不似日常的他了,看向其他將领。
羽林將军郭鉉对邓羌一向是比较敬佩的,此时,也拧巴著眉头,略显为难道:“末將以为,二位將军所言有理,征东將军不可不虑!
即便將士们依將军之策,不辞辛苦,奔进数百里南下,抵达渡口,届时军马皆已疲惫,如何作战?如何破晋?“
“为王尽忠,为国死战,衝锋陷阵,虽死无憾,但似这等奇谋,耗尽將士体力精神,去打以逸待劳、兵马眾多的晋军,无异於自取死路,只怕將士们未必甘愿!”弓蚝直白说道,语气间已满是对邓羌的质疑。
此时,弓蚝甚至怀疑,邓羌是否因为没能赚到悦綰,自觉失了顏面,而做出如此昏头的决策。
邓羌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目光已然冷了下来,除了冷,还有一种坚定,特別的坚定。
郭鉉则继续说道:“再者,悦綰虽则北遁,其所辖燕军仍有两三万人,我军此时若南下,其趁势再犯,临汾如何抵挡,河东安危如何保全?还请將军三思!”
对郭鉉的分析,邓羌不住地点头,似乎对他这些年的进步十分认可,但嘴上没有表態。
转而问其他將校,得到的答案,即便不是似弓、苟几人明確反对,也大多迟疑,表示將士兵马实在疲惫,需要休息云云。
“看来,东进以来,打了几场小仗,获得几次胜利,奔波几百里,將士都累得走不动道了”邓羌轻笑两声。
这话,顿时引发弓蚝不满,站了起来:“即便真要南下,將士们只求一二日休息时间,何曾畏难惧苦,邓將军又何必出言讥讽?
再者,既然升帐军议,眾將齐聚,难道还不让我等畅所欲言?“
邓羌又瞧了弓蚝一眼,他发现,今日这匹夫话格外多,一副恨不能取自己而代之的样子
对其质疑,邓羌也不恼怒,只是声音越发沉凝了:“莫说一二日,就是等到十天半月,等到全军彻底恢復都可!
只是,我军可以休息,晋军难道就会傻傻停留,等待我们去打?
已经走脱了燕军,难道要晋军也全身而退,我们这些食君禄俸的人,最终一事无成!
值此国战之际,让汉中的薛强军压一头?“
闻言,郭鉉惊讶道:“將军认为,桓温会撤军?“
邓羌看向他,反问道:“郭將军也研习兵法多年,以你之见,当前形势下,
晋军还能坚持多久?以桓温之老谋谨慎,察觉危机之后,还能束手束脚,坐以待毙?”
郭鉉陷入了沉吟。
邓羌则扫视著眾人,深吸一口气道:“诸君,非邓某恼羞成怒,急躁冒进,
更非有意劳累將士。只是,我军若止步临汾,北无法破燕,南无法破晋!
对阵晋燕,註定无法两面兼顾,而今大破慕舆长卿,燕军来势已遏,依我判断,短时间內,燕军將难以对河东形成真正威胁。
虽则紧张、忙碌、劳累,但这是我军南下破晋的最佳机会,迟则生变。
我军在临汾,桓温若是撤军,那我们这些人,便只有鞭长莫及,望敌远走。
若在大河之滨,那么不论晋贼走与不走,我军皆可保留克敌制胜利的希望!“
说道这儿,邓羌缓了缓,而眾將已然听进取的,面上的不服、不解之色明显消散几分。
见有效果,邓羌又继续讲述著,此时眼神中散发著神武睿智的光芒:“我知將士辛苦,岂能不体恤军情。因此,南下抵至目的地之后,尽可休息。
安邑东进之前,本將特意將玄甲、陷阵二营调往茅津,可不是为防御,正为今日之局!若果真渡河破晋,那么当以二营为主!
此番南下作战,乃为决战,也无需留下,我军势必发起对晋军全面反击,潼关陈都督那里,仍有近万精兵,届时將一併投入战场。
有此两路精甲,哪怕诸位只是壮壮声势,也足以破晋了
说到最后,邓羌的嘴角飞过一道不易为人察觉的弧度,因为他注意到了眾人反应。
一眾秦国宿將、中军悍將,已然被激起了怒气,弓蚝不满道:“秦王以荣禄土地恩养我等,此等大战,邓將军岂能让我等摇旗吶喊,看別人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弓將军所言甚是,区区几百里路途,再走一趟又有何妨?”破军营將冯石起身,慨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