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欲处理此‘锁’,或遏制‘锈蚀’,或许需从分离或安抚这两道影子入手。”
“分离?谈何容易!”大傩公嗤笑,带着一丝烦躁,“魂魄层面的纠缠,尤其是涉及‘锈主’这种位格的存在,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或者加速‘锈主’夺舍。况且,这‘胎器’是镜观所铸,必有对应的控制或激发法门,我们一概不知!”
“镜观法门,或许就藏在这‘悬镜廊’深处。”林青玄的目光投向石室后方,那里并非墙壁,而是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不知通向何方。“净镜在此,并非偶然。此地镜力残留浓郁,且有明显的规制痕迹,像是……某个镜观高人的临时闭关或实验之所。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话锋一转,看向江眠:“江眠姑娘,你身负守静印回响,又对‘锈主’投影有特殊感应,或可成为探寻此地的关键。不知你可愿同行?”
愿?江眠心中念头飞转。她当然要去。不仅要探明萧寒这“锈锁”的秘密,更要借此摸清自己身上印记和“错误”回响的根源。这个林青玄,看似平和出尘,但言语间对镜观的评价、对“胎器”的剖析,都显示出他背后“不语观”的立场——追求某种绝对的“静”与“秩序”,对镜观这种“淆乱魂魄”的作为深恶痛绝。他带上自己,固然有利用她特殊感应探路的目的,但何尝不是一种近距离的监视和探究?彼此算计罢了。
“走吧。”江眠吐出两个字,率先向那黑洞洞的入口走去,步履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决绝,又仿佛被镜中那双黑眼睛无形地牵引着。
大傩公犹豫了一瞬,与“引无常”交换了一个眼神。镜观遗迹的诱惑,与“锈锁”背后的恐怖真相,如同毒药与蜜糖交织。最终,对掌控力量、或许能从中找到克制“错误”或增强赶尸一脉法门的渴望,压过了部分恐惧。“老夫也去。‘引无常’,你带一人留在此处,看守净镜,同时与外面保持联络,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引无常”默默点头,惨白的灯笼光笼罩住石笋台,与那面净镜散发的微光形成了某种对峙般的平衡。
江眠、林青玄、大傩公,以及另一名提着特制“破妄灯”(灯光呈淡金色,据说能照见一些隐藏的痕迹和能量流动)的走脚匠,四人依次钻入了那狭小的洞口。
洞口后是一条倾斜向下、人工开凿痕迹更加明显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石壁潮湿冰冷,摸上去滑腻腻的,长满了深色的苔藓。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混合铁锈的味道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焚香后又腐败的气息。
甬道不长,约莫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石室。但这个石室,与外面“悬镜廊”的诡异和先前石室的空旷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祭祀工坊兼囚笼。
石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约莫寻常人家客厅大小。中央有一个低矮的、黑石打磨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如蚊蚋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血液流动般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泽,与萧寒胸口那暗红锈迹的光芒如出一辙。祭坛中心是一个凹坑,坑底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板结的污渍,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铁锈味,仿佛曾经盛放过什么活物或液体。
祭坛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器物:断裂的玉尺、锈蚀的铜铃、颜色暗淡的符纸残片、还有几面巴掌大小的、镜面完全破碎只剩下边框的铜镜。石壁上也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镶嵌着几面更大的、保存相对完整的镜子。这些镜子同样蒙着厚厚的污垢,但污垢的分布很不均匀,有些地方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清晰锐利的镜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壁。整面墙被磨得异常平整光滑,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干涸后呈现黑褐色)绘制着一幅巨大的、令人观之眩晕的复杂图案。那图案仿佛是一个层层嵌套、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面抽象的镜子,镜子中隐约有一个蜷缩的人形。漩涡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密的线条,连接着周围墙壁上镶嵌的那些镜子,也连接着地面中央的祭坛。整个图案充斥着一种狂乱、精密而又邪异的美感,仿佛在描述某种献祭与映照的仪式。
“这是……‘夺胎寄影’的仪轨阵图!”大傩公倒吸一口凉气,傩面后的声音带着惊惧与一丝贪婪的炽热,“果然!这里就是当年镜观实施那禁术的现场之一!看这祭坛,这阵图……他们不仅想铸造‘胎器’,还想通过这仪式,将选中的‘影’(很可能是‘锈主’的投影或力量碎片)强行剥离、转化,然后注入‘胎器’之中!”
林青玄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石室,最终落在那面巨大的阵图墙壁上,眉头紧锁。“阵图不全,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他指着漩涡图案靠近右下角的一处,那里颜料模糊,石壁甚至有细微的裂痕,“仪式中途被打断了。可能是‘错误’突然爆发,也可能是‘胎器’或‘影’的反噬。”
那名提着“破妄灯”的走脚匠将灯盏凑近祭坛和散落的器物,淡金色的光芒照耀下,一些细微的痕迹显现出来。“祭坛凹坑里有细微的骨渣……很新……不,是残留的魂质沉淀,带着强烈的痛苦和怨恨情绪。这些符纸碎片,上面的朱砂符文走向……是强行拘魂、定魄、以及‘引邪入体’的变种!”他的声音越来越凝重。
江眠没有理会他们的分析,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墙壁阵图中心那面抽象的镜子,以及镜子中蜷缩的人形吸引了。当她凝视那人形时,手腕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牵引感,仿佛要脱体而出,投向那面阵图!同时,她感到石室内弥漫的那种腐败焚香气味,混合着祭坛传来的血腥锈味,变得格外清晰,甚至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些破碎的、带着焦臭和绝望惨叫的画面片段——昏暗的光线下,身穿古老袍服的人影围绕着祭坛吟唱,祭坛上似乎躺着一个小小的、挣扎的身影,墙壁上的镜子同时亮起诡异的光,映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