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缓缓收功,吐出一口带着火星气的灼热白雾,疲惫稍减,但腿骨深处的滞涩与空虚如影随形。
沈璃起身开门,接过那碗气味感人的羹汤,瞥见李梦欢一脸求夸的神情,只面无表情道:“有劳。债记上。”
“好嘞!您歇着!”李梦欢眉开眼笑,搓着手,“道爷我去外头转转,瞧瞧楼三当家跟地火帮那群地老鼠谈得如何了!啧啧,为西南航路那点子火珊瑚,两边怕是要打破头!”
话音才入耳,这人已风风火火溜出院门。
沈璃回身坐下,屏息凝神,在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将那碗难以言喻的糊糊一饮而尽。
一股混杂着土腥、灼热、微涩的暖流滑入腹中,旋即散入四肢百骸。
药力虽驳杂,却奇异地与她腿骨中五行轮转的根基相合。髓珠内那滞涩的光轮得了这外来的薪柴,如久旱龟裂的土地忽逢甘霖,竟然加速转动了一丝!新生的筋络传来阵阵麻痒,仿佛万千蚁卵在皮下苏醒,那股消耗过度的空虚感略略消减。
她闭目,借着药力,再次沉入内视,稳固那脆弱的平衡。
万帆岛议事厅,鲸骨穹顶之下。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楼当风依旧一袭青衫,素白折扇轻摇,面上温雅和煦如春风,眼底却寒潭深凝。他身后数名千帆盟长老,俱是气息沉凝、面色不善。
对面三人。
为首者矮壮如墩,满面虬髯,面膛赤红似火炭。一身沾满烟灰火星的皮质短褂,裸露的双臂筋肉虬结,遍布狰狞烫疤。正是地火帮帮主,“熔岩手”石烈!身后二人,一干瘦如猴,眼珠滴溜乱转;一魁梧似铁塔,沉默如山,皆是帮中悍将。
“石帮主,”楼当风折扇轻点桌面,声音温和,却似裹着冰凌,“火珊瑚生于雾海西南航路地火海眼边缘,九死一生方能采撷,向来是我千帆盟鬼藻舟搏命取回。贵帮张口便要七成份额,还要独占熔烟海峡航道……”
他顿了顿,扇面微收,“这胃口,不怕撑破了肚皮?”
石烈端起面前粗陶大碗,咕咚灌下一口烈酒,虬髯沾满酒渍,声如闷雷炸响:“楼三当家!话莫说得轻巧!熔烟海峡紧邻我地火帮黑石岛!那海沟地火余脉,更是我帮弟兄开山引渠才探明!若无我等梳理地火,压制毒烟,你千帆盟的破船,能靠近火珊瑚礁?做你的春秋大梦!七成?老子还嫌牙缝没塞满呢!”
“砰!”酒碗重重顿在桌上,酒液四溅!
“再者!前些年你千帆盟仗着船快,抢了我地火帮多少饭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七成火珊瑚与熔烟海峡,权当是利钱!”
“石帮主此言谬矣。”
楼当风身后,山羊胡长老冷冷开口,“熔烟海峡自古无主,火珊瑚天生地养。贵帮梳理地火之功,千帆盟自当酬谢,然以此为挟强索七成,独占航路,岂是江湖道义?至于旧日买卖,各有盈亏,岂能混为一谈?”
“放屁!”石烈身后干瘦汉子尖声叫道,“无主?挨着黑石岛便是地火帮的地盘!你千帆盟捞过界还有理了?没我帮点头,你一只舢板也休想进熔烟海峡!”
“正是!”铁塔汉子瓮声附和,声震屋瓦。
唇枪舌剑,火星四溅。楼当风面上笑意犹在,手中折扇却越摇越慢,眼底寒冰渐凝。
“石帮主,”楼当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似海浪呼啸之前的沉静。
“千帆盟立足雾海,凭的是信义规矩。今日若遂了贵帮所求,他日群狼环伺,我盟何以自处?火珊瑚份额,至多三成。熔烟海峡航道,可允贵帮优先通行。至于独占——”
他缓缓摇头,“绝无可能。”
“三成?优先通行?”石烈怒极反笑,虬髯根根戟张,“楼当风!你当打发叫花子?看来是铁了心与我地火帮过不去了?”
他霍然起身,一股熔岩般灼热暴烈的气息轰然爆发,议事厅内温度骤升。
“好!好得很!那便按雾海的规矩!手底下见真章!看看是你千帆盟的船快,还是我地火帮的地肺炎流炮更狠!”
干瘦汉子与铁塔壮汉同时起身,杀气腾腾,如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楼当风手中折扇“唰”地合拢,面上最后一丝温雅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出鞘寒刃:“石帮主,当真要撕破脸皮?”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小院之中。
李梦欢去而复返,脸上没了嬉笑,只余凝重与一丝隐隐的、能看热闹的兴奋。
他凑到廊下闭目调息的秦红药身边,又朝守门的陈墨招手,压低嗓子,神秘兮兮:
“嘿!得着落处了!”
秦红药眼皮微抬:“放。”
“楼三那边跟石烈谈崩了,怕是要动手!”李梦欢语速飞快,“但这不算紧要!紧要的是,方才在码头醉鲸楼,道爷我灌翻了几个常年跑西南航线的老油子,真套出点干货!”
他左右张望,欲盖弥彰地压低声音:“他们说,约摸三年前,有艘在绝渊边缘偷捞阴磷砂的亡命船,靠近冰葬峡时,远远瞧见了异象!”
“冰葬峡?”陈墨一脸茫然。
“绝渊外围最凶险的地界!万年剧毒玄冰封海,乱流如鬼哭神嚎,活人进去骨头渣都剩不下!”
李梦欢比划着,“那船老大说,那天雾气稀薄了些,他们看见峡口深处,一片海域的海水……非是冻结,而是整个儿凝成了一朵巨大无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