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季氏夫人却一拽他袖子,对盛时行道:“不麻烦颜姑娘了,我们员外就是昨夜惊着了。”
盛时行心说病得都站不稳了,不要钱的大夫还不看,定有蹊跷,旁边徐县尉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诶,秦员外,你这个岁数身子可不能大意,让颜大娘子看看又何妨。”
秦员外虽然看出自家夫人不想让“颜姑娘”给自己把脉,但县尉的话又不敢反驳,只能颤巍巍伸出手去,盛时行仔细为他把过脉,抬头深深看了季氏一眼,如愿从她眼中看出一丝厉色,又垂眸笑道:“说来是我等不是,员外好客连着陪饮了几场,过于劳累又没有疏散好,不是什么大事,扎一针吧。”她这么说着,利索地取出随身针包,在秦员外头上几个穴位下了针,不多时就见他仿佛吐出一口浊气般:“果然好多了,多谢颜大娘子。”
院落一角,崔近道凑到自家好友身边低声笑道:“这颜大娘子却是好心。”
于天宁笑了笑:“她还通医术,有意思。”
“通医术哪里有意思了?”
“她刚拿医术做的事儿有意思。”
崔近道有点听不明白,就在此时,灵堂内的颜幻突然开口了:“李氏贴身丫鬟何在?”
那扶着李家娘子的丫鬟赶快擦了擦眼泪,哽咽到:“是小人。”
颜幻转头看了看她:“你家如夫人床上是不是有个绯色或者水红的锦缎迎枕,被子之类的。”
那丫鬟愣了愣:“正是,我们娘子这几日总是腰酸,床上有两个绯色的蜀锦迎枕。”
颜幻转身对县尉道:“死者李氏眼底有针点出血,舌色苍灰,齿间有锦缎残线,她是被人隔着垫子捂死的。”
那仵作一听有些脸上挂不住:“这位小娘子,那李氏面上并无捂杀的痕迹,你如何便能得知就是捂死的?”
颜幻也不恼,一笑道:“刚刚小女子说了,她是被隔着迎枕捂死的,所以现在看不出捂杀的痕迹,不过人死之后,随着时辰增加,是会有更多事情‘告诉’我们的,老先生也别急,且等等,至多……”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再半个时辰,便见分晓。”
那老仵作虽然不明就里,但回头看了看自家县尉的眼色,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徐县尉也不耽搁时间,便将院落当做公堂,审问一干人等,先问了丫鬟为何留李氏一人在屋内,小丫鬟悲悲戚戚禀告说自家娘子怀孕日子长了脚上肿胀,每天晚上都要泡脚解乏,但夫人又说不可在后院擅自动火,自己每天都只能先去大厨房烧水,一来一回要半个时辰,李氏被害当晚,她端水回来时就看到自家娘子没在房内,大衣服也没穿,还以为她是着急想见员外去了主院,怕她不慎伤了自己,赶快出去找,可出了院子就觉得前面有脚步声,却因天黑看不到人究竟在哪儿,只能一路追到花园,却见自家娘子泡在水里,已然没了动静……
末了,那丫鬟战战兢兢开口:“后来想起来,小人还觉得还奇怪,为何我家娘子落水也没呼救,那么短时间就没了,我明明是跟着她的脚步声追过去的……却没想到是被人害死抛尸,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徐县尉正思忖间,一旁的盛时行突然开了口:“你确定你听到的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你家如夫人院子里就你一个侍婢?没有旁人了吗?”
那侍女抬头看到是她问话,有些奇怪,但也乖乖开口道:“的确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倚香苑内还有周家婆婆住在抱厦,平素我们如夫人的一些小件都是她给做的,这几日在……给未出世的小主人做衣服。”她哽咽着抬手指了指一旁一个年逾半百的妇人:“就是那位婆婆。”
盛时行看向那边,刚要开口,一旁季氏突然上前对徐县尉道:“县尉青天,衙门断案也是颜娘子这种身份能插手的吗?”
盛时行转头看了看季氏,也懒得跟她辩驳,徐县尉冷笑一声开口:“夫人有所不知,颜娘子乃是京城刑部的录事,回乡省亲路过此地,你家小公子还是得了她的济才找回来,不然早被人牙子卖去山里了,是本官请她来帮忙断案的,你就不要多言了。”
季氏万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娘子竟然是这种身份,一时楞在当场。
盛时行没有管她,又传了周氏婆婆来问,却说没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注意有没有人进了院子。那周氏说着说着,有些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季氏,但还是大着胆子开口:
“但侧院的规矩,不到子时是不上门的,因为有时候老爷会过来,所以有人来了也没人知道。”
秦员外闻言十分尴尬,说平时的确会比较晚的时候来关心一下妾侍的胎,但这晚陪客人们喝了几杯宾主尽欢就早早睡下了,留宿在夫人院中。
县尉看了看季氏,又转向秦员外:“尊夫人在李氏遇害的时辰可是和员外在一起?”
秦员外赶快点了点头
盛时行却突然开口:“昨日秦员外设宴待客,我们几人亲眼看到员外不胜酒力被家人搀扶下去,晚间夫人还特意派人来传讯,说员外宿醉不醒,让我们自便,秦员外你又如何这么轻易就确定夫人从未离开自己身边?
秦员外闻言愣了愣:“小民的确是喝醉了,但晚间就醒了,夫人还传小厨房煮了醒酒汤,后来主院落锁,夫人陪我睡下,若她半夜起身,我又怎会不知……”
一旁小厨房的人也赶快应声,说主院的确传了醒酒汤。
盛时行点点头,对徐县尉道:“县尉,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家目视徐县尉与盛时行商议了几句,就下令将众人按当差的院子分开在不同的房间等,衙役们也各自进入房内看管,而于天宁等“无关人等”也被请出了院子,除了在灵堂里盯着尸首的颜幻和老仵作,刚刚还沸反盈天的院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