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四周,“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饿得快死的穷牧民!不是…不是…”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地看着碗里熟悉的面饼和油花,“都给我演像点!谁出了岔子,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众人默默点头,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尴尬。扮演陌生很容易,但扮演“第一次见识”自己早已熟悉甚至有些吃腻的东西,还要演出那种震撼感,实在是一种煎熬和心理上的挑战。这种细微的破绽,在平常或许无伤大雅,但在英国公张辅和锦衣卫这些洞察力极其敏锐的人眼皮子底下,任何一个不自然的细节,都可能成为点燃怀疑的导火索。
…
中军大帐内,张辅正听着后勤官汇报今日粮草分发情况及士卒反响。
“……士卒们对此新式军粮反响极佳,士气为之大振。皆言此物味美顶饿,更兼热食暖身,实乃军旅至宝。”后勤官语气中带着欣喜。
“嗯。”张辅满意地点点头,“此物确有大用。那孙敬修,倒是个有心人。后续供应,务必保障,不得有误。”
“是!国公爷。”后勤官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只是…下官奉命观察那‘灰雁部’众人,彼等食用此面时,虽也赞不绝口,然…然总觉其神色间,惊喜有余,而震撼不足,适应颇快,不似初见新奇之物者。当然,此或为下官多虑…”
张辅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深邃:“哦?有这等事?详细说来。”
后勤官便将暗桩观察到的细微异常,以及自己的感觉,详细禀报了一遍。
张辅听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淡淡道:“知道了。或许草原部族,于饮食一道,别有见解。此事本帅心中有数,你下去吧,继续留意即可,勿要惊动他们。”
“是!”后勤官躬身退下。
帐内只剩下张辅一人。他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帐外“灰雁部”被看管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
“方便面…‘灰雁部’…过于适应…”他低声自语,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在他精于谋略的大脑中开始隐隐串联。
“孙敬修…天津卫…广源号…”他又想起了那个进献此物的商人。
“看来,这漠北的风,吹来的不光是沙子和血腥啊…”张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有点意思。”
他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但内心的警惕性,已被悄然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那碗热气腾腾、备受赞誉的方便面,在带来士气与便利的同时,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暗流涌动的明军大营中,激起了层层不易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