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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十年,华老走了。走的那天,山里下了场小雨,山神庙的屋顶漏了个洞,雨水打在供桌上的石头上,“嘀嗒、嘀嗒”,像在哭。
后来,这里被改成了“华胥文化遗址公园”。工人用水泥把山神庙修得崭新,青瓦换成了琉璃瓦,供桌上的石头被装在玻璃罩里,旁边立了块牌子,写着“图腾柱残件——远古先民祈求风调雨顺的精神象征”。
游客们举着相机拍照,导游拿着小喇叭介绍:“各位请看,这些玉片是当时部落首领佩戴的项链,这支出土的骨笛是重要的乐器,而这个锈迹斑斑的罐子,是他们储存粮食的容器……”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玻璃罩里的石头,问妈妈:“妈妈,上面的花纹是什么呀?”
妈妈笑着说:“是古人画的画呀,祈求老天爷别下雨,别淹了庄稼。”
风从公园的长廊吹过,带着游客的笑声和孩子们的吵闹声。没人知道,这块石头曾经支撑着一个能与天地共鸣的灵脉体系;没人知道,那些“项链”曾劈开过山石,“乐器”曾劝退过狼群,“粮罐”里藏着能让草木重生的种子。
只有在特别安静的深夜,秦岭的风穿过遗址公园的长廊,会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里,藏着华老没说出口的反驳,藏着爷爷在梦里比划的手势,藏着华启等人最后的呐喊,藏着一个族群与灵脉共生的岁月——像一缕即将散尽的余晖,在历史的尘埃里,慢慢、慢慢地熄灭了。
遗忘的代价,从不是轰然的崩塌,而是连争辩的痕迹都被磨平,连“曾经有过”都成了无人相信的幻梦。当最后一个记得真相的人闭上眼睛,那些与天地相通的智慧、与万物共生的默契,便真的成了“传说”,且终将在越来越淡的提及里,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