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尘土飞扬。
三个老道士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清虚子手里还拎着把沾泥的铁铲,显然刚从后山扩建的地窖爬出来。
身后跟着同样灰头土脸的清尘子,还有还没来得及换下紫金道袍、一脸汗水的清归子。
“徒儿!且慢!”
清虚子把铁铲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一颤。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神色少见的严肃。
“凡间帝王、世家大族,这些都好说。”
“大不了让这这只猴子再去那个什么国都门口蹲两天,或者让萧问天带兵去遛两圈,总能让他们闭嘴。”
清虚子指了指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穹。
“麻烦的是上面。”
“仙神。”
清归子在一旁猛点头,接过话茬:
“没错。虽然路断了,他们下不来真身。”
“但别忘了,神山那个老……咳,那个前辈能收到天言。”
“这说明上面说不准还有后手。”
“托梦、显圣、降下神谕,甚至是操控凡间傀儡。”
清尘子叹了口气,抱着拂尘,面露忧色。
“凡人修仙,是逆天而行,更是动了他们的蛋糕。”
“以前凡人要长生,得求神拜佛,得信点什么。”
“现在你让人人都能靠锄地、吃饭修成长生。”
“那还要神仙做什么?”
“神象没人拜了,香火断了。”
“他们能答应?”
“两界大阵虽然强,但若是上面那帮家伙急眼了,联手搞点阴招,比如降下瘟疫、天灾,或者是乱了四季时序。”
“这凡人新法,还没练成,人就先死绝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太子抱紧了怀里的书,脸色发白。
萧问天也不嚷嚷着造反了,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紧锁。
猴子把金箍棒掏出来,对着天呲牙。
“怕个球。”
“敢来阴的,俺就闹天宫!”
陆觉摆了摆手,示意猴子稍安勿躁。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师父说得对。”
“确实是个麻烦。”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首先,光有书不行。”
“得有个样板。”
陆觉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这烟火气修炼法,需要一个活生生的、无可辩驳的成功案例。”
“不是我爹,也不是小妹。”
“他们离我太近,沾了我的因果,说服力不够。”
“需要一个凡人,练了这法子,将天上的修士给揍趴下。”
“让天下人都看到,这路,通。”
“其二。”
陆觉停下脚步,抬头。
目光穿过院墙,穿过蜀山的云海,仿佛穿透了这九洲与东土的万里山河。
“所谓的阻力。”
“书院的规矩,皇族的权柄,士族的利益,还有天上那群靠香火吃饭的神仙。”
“之所以敢拦,是因为他们觉得规矩还在他们手里。”
“他们觉得世间自然如此,天道一开始的世界就是如此,往后也是如此。”
陆觉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既然他们不答应。”
“那我就让他们答应。”
他转身,向着院外走去。
“先生去哪?”太子下意识问道。
“去看看。”
陆觉走到悬崖边。
负手而立。
衣衫猎猎。
他看着脚下的芸芸众生,看着远处的皇城宫阙,最后,抬眼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苍穹。
“我看一眼。”
“看一眼这天上人间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嗡——
陆觉的双眼之中,似有混沌翻涌。
那一刻。
整个蜀山,乃至整个九洲东土,风停了。
云止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视线,从头顶扫过。
不带威压,不带杀气。
却象是把这天地万物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陆觉看向东土大庆的皇宫。
看了一眼那张龙椅。
“椅子做高了。”
“锯短三寸,既然要推行新法,坐那么高,看不清地里的庄稼。”
言出法随。
远在万里的东土皇宫,正在上朝的老皇帝忽然觉得屁股底下一沉。
咔嚓一声。
龙椅腿断了一截,变得和太师椅一般高。
陆觉又看向位于九洲远在北域、
那座号称天下文脉之首的应天书院。
看了一眼那块“万世师表”的牌匾。
“字写歪了。”
“有教无类,方为师表。”
“若是只教权贵,不教黎民,这牌匾,不要也罢。”
轰——
书院门口,那块挂了千年的金字招牌,
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
正中间的师字忽然一变,成了无字。
看着滑稽,却透着一股讽刺。
最后。
陆觉抬起头。
看向九天之上。
那里隐约有金光闪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下界。
陆觉看着他们。
平静地说道:
“看什么看?”
“都闭眼。”
“既然下不来,那就老老实实待着。”
“谁敢乱伸爪子。”
“我就顺着爪子,把你们拽下来,填那新开的茅坑。”
天上,金光骤灭。
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