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觉看着他。
“回家了,你为什么这种表情?”
风剑真君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那上面还沾着锁妖塔七十二层特有的黑土,湿漉漉的。
他看着四周。
白玉铺地,金龙盘柱,那股子浓郁到呛人的仙灵之气,确实是上界没错。
但这和他记忆里的家,不太一样。
“这……这是哪里?”
风剑声音发颤,裤腿上的泥点子顺着发抖的腿往下掉。
“这是我家吗?”
“上界。”
陆觉理了理袖口,指了指远处那座巍峨森严的司命宫。
“想着你也是这里的人。”
“所以随手捎你一程。”
风剑:“……”
捎……捎一程?
他看了看头顶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
又看了看那个正冲他呲牙咧嘴、扛着铁棒的猴子。
撕裂两界壁垒。
把蜀山镇派至宝当升降梯。
就为了捎他一程的功夫?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不敢动。
风剑低头,看着手里的锄头。
忽然觉得。
自己在塔里种地的那段日子。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最大的烦恼也就是箩卜长了虫,或者底下七十一层的猴子又来偷桃。
那段时光。
可能才是这辈子最安稳、最踏实的日子。
一行人穿过天街,绕过废弃的瑶池。
越往里走,那种箫条破败的感觉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严的秩序感。
天兵的盔甲新了,巡逻的队伍密了。
就连空气中的威压,也重了几分。
终于。
一座通体漆黑、仿佛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大殿无窗,只有一扇紧闭的青铜巨门。
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只巨大的独眼浮雕,冷冷地注视着来人。
【司命宫】。
门前站着两个黑袍道人,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判官笔。
见有人来,两人同时抬笔,虚空一点。
“止步。”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司命重地,擅闯者,削去顶上三花,打入畜生道。”
风剑吓得腿一软,本能地想往回缩。
猴子却不吃这一套。
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青铜门嗡嗡作响。
“俺老孙要去哪,还没人拦得住!”
他刚要动手。
陆觉伸手拦住了他。
“讲道理。”
陆觉走上前。
看着那两个黑袍道人。
“我找司命星君。”
“星君在闭关,不见客。”左边的道人冷声道。
“哦。”
陆觉点了点头。
“那是以前。”
他指了指身后。
“现在,他在等我。”
两个道人一愣,正要呵斥。
“轰隆——!”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青铜巨门,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上面的独眼浮雕猛地睁开,射出一道红光。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让他进来。”
两个黑袍道人面色大变,连忙收笔,退到两旁,深深鞠躬。
陆觉迈步而入。
大殿内很黑。
没有灯,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星河。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的命数。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几。
案几后,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对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勾勾画画。
听到脚步声。
老者没有抬头。
只是随手在册子上划了一笔。
“西仙域有一个叫王二的,今日该死于噎食。”
他又划了一笔。
“东仙庭有个叫赵四的,明日该发财,然后被劫匪杀死。”
他一边写,一边念。
语气平淡,象是在处理一堆枯燥的数据。
陆觉走到案几前。
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写。
老者终于停笔。
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他看着陆觉。
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
“你来了。”
“那个补了天阵堵了此界想下凡仙人的心,又把东土拽回来,还想改了这天道规矩的小家伙。”
陆觉看着他。
“帐本。”
老者一愣。
“什么?”
“把九洲和东土的帐本,拿来。”
陆觉伸出手。
“我看一眼。”
司命星君手中的朱笔顿了顿。
“帐本?”
老者干笑两声,声音象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年轻人,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凡间那为了几两碎银子斤斤计较的酒肆?”
“还是那为了几石陈粮勾心斗角的粮仓?”
他随手一挥袖袍。
“呼——”
大殿内那亿万点星光骤然旋转,化作一条浩瀚的星河,盘旋在众人头顶。
每一颗星辰都在闪铄,都在明灭。
“这是命。”
司命星君指着头顶。
“三界众生,亿万生灵。”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皆在其中。”
“你要看帐本?”
他指了指那浩瀚星河。
“都在这儿了。”
“你自己找。”
“若是找错了,乱了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