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泼满苍山,崎岖的山间小道被浓荫遮得不见半分月光,车马的颠簸响动在寂静的山野中格外刺耳。
一支队伍正借着夜色急行。
马蹄刨着碎石,车轮碾过坑洼,明明人手物什都不少,却连火把都舍不得多打几个,满是仓皇急迫之态。
“总镖头,歇一歇吧。”
一个汉子打马来到最前面,冲着自家老大请求道。
薛鼎回首一看,只见来人衣甲微,额角的汗水混着泥污淌在脸上,连胯下的马儿都鼻息粗重,显然是累急了。
他低头长叹,语气悲戚:“兄弟,不是我心狠。齐家马上就要带着衡山派的人回来了,徜若走得慢了,怕有杀身之祸呀!”
“这样如何,等过了拗子口,咱们便扎营歇息,明日再走!”
来人无话可说,也长叹一声,抱拳回转了。
又行一阵,到了个山道弯折处,前路忽地壑然一分,现出两道岔口来。
“到了,到了!过了此处,便可下山往新馀去了!”
薛鼎顿时一喜,招呼队伍快行两步。
可刚到岔口前,骤听两侧林子里传来声声哨响,清越刺耳,划破了夜的沉寂。
下一刻,两侧火光骤然亮起,紧接着,林影晃动间,几十道黑影齐齐杀出,将两条岔道堵得严严实实。
薛鼎慌忙勒紧马缰,骏马扬蹄嘶鸣。
护卫们瞬间翻身下马,钢刀齐齐出鞘,“呛哪”声连成一片,众人呈扇形护在马车前,眼底满是惊惶与警剔。
这荒山野岭,竟早有人在此等侯!
“薛总镖头,你想带妻儿去新馀游玩,自有驿道可走,何必往这荒山老林里头钻呢?”
一道昂臧身影越众而出,笑语盈盈,却叫薛鼎咬牙切齿,满头大汗。
“铁臂童你们齐家好狡猾,竟然在我镖局中安插暗探!”
周嵘却摇了摇头:“薛镖头,你还是对自家人有信心一些吧。我们只不过一早就将你们三家盯住罢了。
你们一跑,家里便有人飞马来报。
正好我们自临江西归,便顺路来堵一堵阁下。”
薛鼎徨恐道:“你你们何时起疑的?”
周嵘嗤笑道:“你们三家镖局一起抬价,生意却被外头的同行抢了过去。如此,既得罪了人却又没得到好处。
可你们居然一声不吭,就这么放任这批红货运走了?
你叫我们如何不起疑心呐,薛镖头?”
周嵘眼神忽地转冷,笑意瞬间敛尽。
“薛鼎,你这一头串联掇另两家镖局合伙抬价,另一头又连络临江飞鱼帮截我们的货,做下这等黑了心的事情,竟然想一走了之吗——!”
哪知薛鼎环顾四下,却冷笑一声:“老子刚才一下叫你唬住,却原来就是你们齐家这些人而已,并没有衡山弟子一道。”
他唰地拔刀出鞘,指着周嵘开口:“周师傅,这事儿算薛某认栽了!
按我们镖行的规矩,我翻倍赔偿你们一应损失,从此洗手回家,再不涉足生意,你看如何!”
“呸——!”周嵘大啐一口,怒道:“你还想洗手回家!我们可是折了几十条人命!”
薛鼎却道:“要多少抚恤银子,我该拿出来的绝不会少!
只是大家都在江西混饭吃,牵来扯去低头不见抬头见,铁臂童,你要把事情做绝吗?!
就凭你这二十号人?薛某须不怕你!”
周嵘冷哼道:“我知你颇有根脚,有个姐姐嫁了大宅门的分舵主,又有个本家侄子在武功山,可是咱们
”
——聒噪!你跟他废什么话?”
忽有一道清声截断周嵘,叫他尴尬的哑口无言。
薛鼎还欲循声看看谁在说话,眼前刹那间便有一道青光平地纵起,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长刀坠地发出清脆的“当哪”声,薛鼎双手紧紧捂着喉咙,一头自马上栽了下来。
跃动的火光下,一个戴着面具的青年正立在马边,缓缓收剑入鞘。
四周的镖师趟子手为这一剑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来。
他们也根本没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剑光一闪,自家老大便已经饮恨当场。
高手!
纵然被十几把尖刀指着,宁煜也毫不在意地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方才出剑的始末,反思缺漏。
这上乘剑法一有所成,对付起江湖上普通的三流武者,便已经有了碾压秒杀之态。
他负手环顾,只凭视线便将四周敌人逼退三步,开口沉声道:“聚义镖局勾结魔教,戕害同道,实证确凿。薛鼎要死,旗号要拔。
至于你们,全部缴械,接受齐家管束调查。
确实未参与薛鼎阴谋的,可于别处听用!”
见宁煜如此大发神威,左右无不振奋,齐喝道——“缴械!”
其声振四野,让聚义镖局的馀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冷静!都冷静—!把刀放下!”
一个麻衣汉子打马冲上前,一个翻滚拜在宁煜面前,解下了兵器。
他急语道:“我们愿降、愿降!恳请老大,不要伤害妇孺!”
耽搁了一下的齐家人手晚了一日才到家。
宁煜刚解了马匹进到齐府前院儿,抬眼便是一惊。
他缓步走向回望着自己的陶苓,抱拳打了个招呼,指着庭院中问:“陶女侠,这是?”
陶苓掩口一笑:“没想到吧?谁能想得到呢?”
回廊下的假山旁,一老一小正在教程之中。
他们手中各自一把胡琴,正奏着断断续续、咿咿呀呀的哀乐,叫侍立在一边的两个侍女听得双眉紧蹙,满脸凄凄。
这场景,就好似假山下头新埋了两具尸体,正请了人来做白事,孝子孝女正在坟头哀伤痛哭。
拉上一阵,乱发乱须的落拓老者便停下来指点一阵,到了要紧关窍,还少不得亲身示范、手柄手地比划。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