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小姑娘,徐凤年调转马头往山谷去。夕阳把松林染成金红色,马蹄踩在厚厚的松针上,悄无声息。越往山谷里走,空气越暖,隐约能闻到硫磺的味道。转过一道山弯,果然看到一片热气腾腾的温泉,泉眼周围长着绿油油的水草,在微凉的傍晚里透着生机。
他卸下行囊,解下马鞍,让“踏雪”在旁边吃草,自己则脱了外衣,走进温泉。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带着点淡淡的硫磺味,浸泡着陈年的旧伤——肩上中过箭的地方,腰间挨过刀的地方,都在暖意里慢慢舒展,像是有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按揉。
暮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倒映在泉水中,随波晃动,像撒了把碎钻。徐凤年靠在光滑的岩石上,从布袋里摸出那半块红糖糕,就着泉水咬了一口。糕体已经变软,甜意混着泉水的清冽,在舌尖慢慢散开。
他想起老张总说“日子是熬出来的,像这红糖糕,得慢慢蒸,急了就夹生”。以前总觉得这话太啰嗦,现在才明白,所谓熬,不是硬扛,是像这温泉里的石头,被水慢慢泡透了,才能暖得长久。
远处传来“踏雪”的嘶鸣,像是在提醒他该走了。徐凤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衫,重新上马。夜空下的山路渐渐清晰,温泉的热气在身后慢慢淡去,但身上的暖意却留了下来,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知道,前路还长,台城的桃花再好,也得一步一步走过去。但只要这暖意还在,只要怀里的玉簪和糕饼还在,就不怕路远。
毕竟,风里除了硫磺味,已经开始飘来淡淡的、属于南方的湿润气息了。那气息里,有桃花的香,有笔墨的味,还有……姜泥写的诗里,藏着的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黑马“踏雪”似乎也闻到了那气息,加快了脚步,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像在数着日子,一步,两步,离台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