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他们身上挂了追踪符,他们的动向咱们能随时知道。”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渐渐厚了起来,“怕是要变天了。”
果然,入夜后狂风骤起,卷着雨点砸在粮仓的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徐凤年和轩辕青峰坐在帐中,看着桌上的追踪符——代表阿古拉的光点正在黑土城附近打转,显然是在集结兵力。
“来了大概三千人,”轩辕青峰指尖点在光点旁,“比咱们预想的多。”
“越多越好,”徐凤年往火盆里添了块柴,火光映着他的脸,“一次性解决,省得日后麻烦。”他忽然想起望舒,小家伙此刻大概正趴在南宫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念叨“姨什么时候回来”。
帐外传来齐当国的声音:“徐帅,一切就绪!火药的引信接好了,就等他们来!”
“让兄弟们都撤到安全地带,”徐凤年起身拿起枪,“留几个身手好的,见北莽人进了粮仓就点火。”
雨越下越大,黑土城的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大地。轩辕青峰站在帐门口,望着旧粮仓的方向,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却没让她后退半步。“还记得去年在瘴气林,你说打完这仗就带望舒去看海吗?”她忽然问。
徐凤年走到她身边,雨水顺着甲胄的边缘往下淌:“记得。等把这些人解决了,咱们就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借着闪电的光,能看见黑压压的北莽骑兵正往旧粮仓冲。他们大概以为雨夜偷袭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每一步都踩在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他们进去了!”齐当国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徐凤年举起枪,对着黑暗中挥了挥——那是点火的信号。
刹那间,旧粮仓的方向亮起一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泥土混着燃烧的麦秸被炸上天空,又像雨点般落下,染红了半个夜空。北莽骑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在雨里炸开,乱成一团。
“冲!”徐凤年一马当先,长枪划破雨幕,直扑混乱的敌阵。轩辕青峰的剑光紧随其后,像道白色的闪电,所过之处,甲胄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齐当国的玄甲军从两侧的林子杀出,铁甲在雨里泛着冷光,马槊刺穿北莽士兵的胸膛时,溅起的血珠被雨水冲散,在地上汇成蜿蜒的小溪。
阿古拉显然没料到粮仓是个幌子,此刻正举着弯刀左冲右突,想杀出重围。徐凤年的枪尖带着破空声刺向他的后心,阿古拉猛地转身格挡,两柄兵器在雨里相撞,迸出的火星瞬间被雨水浇灭。
“徐凤年!你好算计!”阿古拉怒吼着挥刀劈来,刀风里带着恨意。
徐凤年没说话,只是挥枪猛攻。他看见阿古拉的护心镜上还留着去年的枪痕,那是黑水河一战留下的印记。原来有些仇恨,从来都不会被雨水冲淡。
轩辕青峰的剑忽然从侧面刺来,直取阿古拉的手腕。他被迫回刀格挡,徐凤年抓住机会,枪尖顺势前送,刺穿了他的肩胛。阿古拉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刚要爬起,就被齐当国的马槊钉在了地上。
雨还在下,北莽军的抵抗渐渐微弱下去。徐凤年站在旧粮仓的废墟前,看着燃烧的木片在雨里挣扎,最终化为灰烬。他忽然想起望舒的木风车,不知那孩子此刻睡熟了没有。
轩辕青峰走到他身边,递给她块干净的布巾:“擦擦吧,都是血。”她的白衣在雨里几乎成了红色,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雪。
徐凤年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血污。远处的瘴气林在雨里若隐若现,新粮仓藏在深处,安稳得像个熟睡的孩子。“结束了?”他问。
“还没有,”轩辕青峰望着黑土城的方向,雨雾里隐约有新的马蹄声传来,“禄存军的主力,怕是要亲自来了。”
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徐凤年握紧了手里的枪,枪缨上的红绸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就像这雨,还得下一阵子。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凉州城的海棠树下,有人在等着他回去,等着听他说那句“都结束了”。而身边的人,会陪着他一起,等雨停,等天晴,等下一场仗,来临。
雨幕中,玄甲军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兵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徐凤年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厚重,却隐约有月光在云层后挣扎,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或许,守护的路从来都没有尽头。但只要身后有值得守护的人,眼前有并肩作战的朋友,就算雨一直下,也能走出片晴朗的天。
他勒转马头,枪尖指向黑土城的方向,雨水顺着枪杆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轩辕青峰的白马紧随其后,剑光在雨里亮得像束永不熄灭的光。
新的厮杀,在雨幕中拉开了序幕。而凉州城的灯火,此刻正透过雨雾,远远地亮着,像双温柔的眼睛,守着这片在风雨中摇晃,却从未倒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