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前走出了巴家，在城北的那间小旅馆住下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墙上挂着沙洲本地的风景画：月牙泉、鸣沙山、莫高窟。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已经很久没浇水了，但还活着，顽强地绿着。
宋前没有急着离开沙洲。
他在等。
等那只真正的黄雀出现。
巴杰那条毒蛇不足为虑，咬不死人。但沙漠深处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才是真正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那个驯化巨蜥的人。
那个隐藏在沙洲背后的人。
当天夜里，沙洲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巴家主死了。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出来的，整个沙洲城都炸了锅。巴家是沙洲的三百年世家，根深叶茂，巴家主更是半步宗师的强者，在西部武道界赫赫有名。这样的人，说死就死了？
宋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旅馆楼下的小饭馆吃早餐。一碗羊肉汤，两个烤包子，吃得正香。
饭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客人聊天：“听说了吗？巴家主夫妇都死了。说是被妖兽伤的，昨天杀的巨蜥有余毒，半夜毒发，没救过来。”
另一桌的客人嘘了一声：“你们说，会不会是被人害的？我怀疑，这件事和他的义子有关！”
“别瞎说，巴杰怎么可能杀他义父义母？巴家主对他多好。”
……
宋前放下羊汤碗，擦了擦嘴，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巴杰动手了。
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
巴家府邸。
白布从屋顶垂下来，两边的挽联字迹工整，笔锋遒劲：一路走好，万古流芳。
巴杰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好几次哭得背过气去，旁边的管家连忙上前掐人中。
巴妹跪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但哭得没有巴杰那么夸张。她更多的不是悲伤，是茫然。
一夜之间，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她从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变成了孤儿。
灵堂里来了很多人。沙洲各大势力的代表、孤烟寺的沙粒大师、治安局的局长、商会的会长，都在。每个人都一脸沉重，说着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巴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到巴妹面前。
“妹儿，这是爸临终前立的遗嘱。”
巴妹接过来，看了一眼。
遗嘱上写着，巴家的一切产业，巴盾安保公司、沙洲城的十三间商铺、城北的五百亩地、巴家府邸，全部由义子巴杰继承。
巴妹的手微微发抖。
她认得父亲的笔迹。
但她不记得父亲什么时候立过这份遗嘱。
“大哥，这份遗嘱，爸是什么时候立的？”她抬起头，看着巴杰。
巴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昨天。爸知道自己伤得不轻，怕万一挺不过来，就让律师来家里，当着大家的面立的。当时你不在，妈在。”
巴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通红，满是泪水，看起来真诚极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妈也看到了？”她问。
巴杰点头：“妈是见证人。”
巴妹沉默了。
她想起母亲最后一次跟她说话，是在昨天晚饭后。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妹儿，你大哥这些年为巴家做了很多事，你要记着他的好。”
当时她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没多想。
现在想来，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是无奈。
是愧疚。
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巴杰把遗嘱收好，转头看向在场的宾客，声音沙哑但洪亮：“各位叔伯长辈，家父不幸去世，巴杰不才，愿继承家父遗志，将巴家发扬光大。从今天起，巴盾安保公司所有业务照常进行，请各位放心。”
宾客们纷纷点头，议论声此起彼伏。
“巴少年轻有为，巴家主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是啊，巴少这些年跟着巴家主，学了不少本事。巴家交给他，没问题。”
“巴妹一个女孩子，撑不起这么大摊子。巴杰继承家业，合情合理。”
巴妹跪在灵前，看着父亲的遗像，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害怕。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而她却无力阻止。
……
沙洲城西，孤烟寺。
孤烟寺坐落在沙漠边缘的一座矮山上，不大，只有三进院落，但香火很旺。
据说有求必应，方圆几百里的信徒都来朝拜。
寺院的后面有一间禅房，门窗紧闭，里面盘膝坐着一个老和尚。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面容枯槁，眉毛花白，垂到嘴角，闭着眼睛，手中捏着一串紫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他就是一尘大师。
孤烟寺的方丈，沙粒大师的师父。
他的修为早已超越了大宗师，进入了陆地神仙的境界。
只是因为佛门隐世，不参与世俗的排名，所以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禅房的门被推开了。
沙粒大师走了进来，跪在一尘大师面前。
“师父，徒儿有事禀报。”
一尘大师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沙粒大师把事情讲了一遍。
从巨蜥出现，到巴家除妖，到宋前发现弱点，到巴家举办庆功宴，到巴家主身死，事无巨细。
最后，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师父，那个叫宋礼的人，徒儿怀疑他暗中与妖邪勾结。”
一尘大师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