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是性命,神宗在这方面无疑被远远地甩出了好几条街。
当然,在此必须要特别声明的是,我们这里并不是在歌颂这种做了“坏事”还心安理得的行为,我们仅仅只是在谈论一个人的心理抗压能力和承受能力。我们总说恶人没心没肺,所以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恶,更不会因为作恶而引咎自责,实际上我们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些所谓的“恶人”其实比我们心理更为强大而已。坏情绪能杀死一个人,但你若能驾驭这种情绪它就伤害不到你,这就好比有人可以负重前行甚至奔跑,有人却被重力压在地上无法动弹,这其中的区别在于个人承重的能力,仅此而已。
说了这么多,我们再回到上面的那个话题上来:为什么我会说神宗的人生像极了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曾有过凌云壮志,但这其中有很多人在半路上都退缩了,真正为了梦想而不顾一切去努力攀登的人其实少之又少。即使如此,这一少部分人里面仍然有绝大多数的人都要面对和接受梦碎夕阳的残酷现实,因为这世间真正将凌云壮志之光照入现实的成功者少之又少。
我们为什么会失败?诚然,能力、机遇和运气这三者是获得成功的不可或缺的三要素,如果这些你都具备却仍然失败了,那么我相信神宗的人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人世间有些道理只可言传而不可身教,有些则是只可身教而不可言传,此即是也。
试问:被万古传颂的千古一帝里有谁是一言一行皆如圣贤的善类?古今成大业者又有哪一个是心慈手软的仁者?他们当中有哪一个不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狼人?这话有很多人不爱听甚至会被他们猛烈抨击和批判,但事实就是如此,唯有强者才有可能行之以大仁才能与人为善。
或许有人会说一代圣贤王阳明就是一个成就功名和大业的仁者,可我们不要忘了他对敌人可是招招都用尽雷霆之力,至于号称“半个圣人”的曾国藩,他的狠劲儿不说也罢。这里请恕我直言,至善之人永远成不了大业。成大业者需要具备很多条件,而其中一条就是“心狠手辣”,如果我们用做人的那一套行为准则去做事注定失败,因为只要这个社会还有欲望和生存竞争,那么它的生存法则永远都是物竞天择和优胜劣汰。
以上这些话显得非常“反鸡汤”,但请注意我说这么多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我没有怂恿各位去做狠人、恶人或狼人,我一直秉持的价值观和人生观都是非常传统的,那就是我们要尽可能地去做一个好人、一个有道德、有底线、受人尊敬的好人。但是,做人和做事真的是两件泾渭分明的事,在这个永恒充满了斗争的世界里,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那么你那至臻至纯的仁善在别人眼里或许将一文不值——我只是在说或许。当然,我永远都不会否认仁善的壮美,可这仅限于用来度己修身。
最后还想说、也是我最想说的一些话:以史为镜,以史为鉴,以史明智,以史明察,以史喻己,以史喻人,以史立身立行,以史躬身自省,这里面每一条都值得去细细品味。我们首先得明白自己是什么样人,然后又能进化成什么样的人,如此才能找准自己的定位,如此才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能做以及该怎样去做(如果你的人生修为已经进入到“难得糊涂”这等层级,那这话就当我没说)。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像神宗这样的人就不该当什么心怀凌云之志的皇帝,他就该老老实实地当一个贤王或者像他的老祖宗真宗和仁宗一样做个本本分分的守成之君 ,一来他不够狠,二来他太过理想主义,三来他的身板和内心都承接不住通往凌云壮志之路上的那些不可预测的风雨雷电。亦如我们很多人,想做大事却不具备做大事的能力和条件,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都能让我们瞬间情绪失控又谈何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
德不配位必受其咎,力不能逮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当然,说完这些,我们现在并没有要就此给神宗划上句号的打算。
神宗一朝我们已经费了很多的笔墨,我个人对他的态度和评价也无需在此归纳总结。如果非要我说,那我只能说等我写完这一章之后,我会为此而独饮一醉,然后封笔数日再来说他的老妈是如何将他的功业给一脚踢翻。
我们来看官方史书《宋史》最后是如何给神宗盖棺定论的。
先来说第一段:帝天性孝友,其入事两宫,必侍立终日,虽寒暑不变。尝与岐、嘉二王读书东宫,侍讲王陶讲谕经史,辄相率拜之,由是中外翕然称贤。
这一段没什么问题。神宗的人品绝对无可挑剔,其至诚至孝绝对吊打他的老爹和老妈,对于两位弟弟也是恩顾非常,其待人接物之礼也无愧于皇室贵胄之高贵身份。
第二段:其即位也,小心谦抑,敬畏辅相,求直言,察民隐,恤孤独,养耆老,振匮乏。不治宫室,不事游幸,历精图治,将大有为。
这一段也没有什么问题。即位之初,神宗纵然有凌云壮志却也知道治国非同儿戏,一切都得小心谨慎。这样一个从小就接受正统教育的人可谓少年老成,他虽年少且对宰辅大臣恭敬有礼,但他却在暗中将朝中各位大臣的心思尽掌于心。而且,他尽管有自己的一套治国理念但却从不表露,他在观察、在等待——这个心存大志的帝王在等待自己的商鞅。
最有意思也是争议最大的就是后半段:未几,王安石入相。安石为人,悻悻自信,知祖宗志吞幽蓟、灵武,而数败兵,帝奋然将雪数世之耻,未有所当,遂以偏见曲学起而乘之。青苗、保甲、均输、市易、水利之法既立,而天下汹汹骚动,恸哭流涕者接踵而至。帝终不觉悟,方断然废逐元老,摈斥谏士,行之不疑。卒致祖宗之良法美意,变坏几尽。自是邪佞日进,人心日离,祸乱日起。
这一段将熙宁变法的前因后果以及所谓的种种恶果全部算在了王安石的头上,而且还将王安石描绘为一个投机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