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伟正立刻会意,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随着刘乾坤一起,沿着宽阔的堤顶向旁边走了十几米,停在了一个相对僻静、脚下河水哗哗作响的位置。其他陪同人员都极有眼力见地留在原地,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或是眺望河景,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避免直视两位领导交谈的方向,充分体现了官场的规矩和默契。
“书记,是这样,”刘乾坤的声音放得更低,显得推心置腹,“我当年在平安县担任副书记的时候,组织上给我配了个秘书,叫展志齐。这个小伙子很不错,踏实肯干,文字功底扎实,悟性也高,后来按照培养年轻干部的要求,放到基层去锻炼,现在在平安县当镇长。我在省里也偶尔关注着他的情况,确实是个好苗子,扎根基层,任劳任怨,在群众中口碑挺好。你看……市委能不能在合适的时候,结合班子建设和干部交流,给这样的年轻干部多压压担子,也为家乡发展多做贡献?”
于伟正担任过组织部长,对这类看似私下请托、实则是官场常态的交流司空见惯,处理起来驾轻就熟。他面色平静,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直接问道:“这个展志齐同志,我好像有点印象。他现在的政绩怎么样啊?群众基础,特别是关键时刻能不能扛得起硬任务,这方面评价如何?。
刘乾坤早有准备,忙说:“书记,这个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展志齐在基层口碑很好,不是那种只会搞关系、溜须拍马的干部,是真正沉下心来给老百姓干实事的。他所在的那个镇,基础条件还将就,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搞得有声有色,引进了些经济作物,农民收入有点起色。计划生育、社会治安这些硬指标也完成得不错。”
“嗯,”于伟正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个干部的信息,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年轻人愿意沉在基层锻炼,有想法,有韧劲,能出实绩,这很难得。市委对踏实干事的干部,一直是关注和重点培养的。这样吧,我让组织部留留心,结合下一步的干部调整,如果考察确实优秀,符合条件和程序,该重用的时候会统筹考虑的。”
刘乾坤脸上笑容恰到好处:“那就太感谢书记了!给您添麻烦了。主要还是觉得是个人才,埋没了可惜啊。”
于伟正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分量:“谈不上麻烦,培养选拔优秀年轻干部,本来就是市委的重要职责。乾坤厅长推荐的啊,肯定是颗好种子,组织上就会提供合适的土壤和阳光。”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很自然地抬手向不远处等候的常务副市长王瑞凤示意了一下。
王瑞凤立刻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她背景特殊,虽然职位是常务副市长,但在场的人对她都格外客气几分,这种客气里夹杂着敬畏与谨慎。
“瑞凤同志,”于伟正吩咐道,语气是正常的上级对下级的口吻,但用词却显露出重视,“你代表市委、市政府,和连心局长一起,把刘厅长送到市界。一定要确保刘厅长一行顺利返程。”
刘乾坤在王瑞凤和于伟正面前不敢托大一听,连忙双手推辞,态度恳切:“哎呀,于书记,太客气了!真不用这么麻烦瑞凤市长和连心局长。司机都是老同志,路也熟,我们自己回去就行。这迎来送往的,规格太高了,让我心里不安啊。”
王瑞凤微笑着说,笑容得体,既不显疏远也不过分热情:“刘厅长,您就别推辞了。于书记都发话了,这也是我们东原的一点心意。送您到市界,我们心里也踏实。再说,我正好也想在路上再向您请教请教呢。”
王瑞凤的话既执行了书记的指示,又给了刘乾坤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显得十分周到。
刘乾坤还要推辞,于伟正语气温和地说:“乾坤,你就给瑞凤一次学习的机会嘛。你大老远回来指导工作,为家乡抗洪救灾出谋划策、争取支持,我们要是连送都不送,传出去,家乡父老该骂我们不懂礼数了。”他又转向市水利局局长连心,叮嘱了一句,“连心,路上照顾好刘厅长。”
刘乾坤见推辞不过,只好连声道谢,脸上带着些受之有愧的神情:“于书记,张市长,瑞凤市长,你们真是太……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感谢家乡领导的厚爱,我回去一定尽全力为家乡争取支持!决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于伟正上前一步,握住刘乾坤的手,用力摇了摇:“家乡人民永远感谢你!路上注意安全,代问厅里其他领导好。”
一番热情的告别后,刘乾坤在王瑞凤、连心等人的陪同下,乘车离去。几辆小车沿着堤顶公路缓缓驶远,扬起淡淡的尘土。
望着车队消失在堤坝的拐弯处,于伟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旁的张庆合,语气带着欣赏和感慨:“老张啊,今天要不是你在这儿唱红脸,跟乾坤同志这么软磨硬泡,既讲感情又摆道理,还套上点‘历史责任’,我看那一千万的资金,他未必能松口松得这么痛快。你这‘软硬兼施’的功夫要传下去啊。”
张庆合憨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书记,您这话可折煞我了。刘厅长肯答应,主要还是看您和市委的面子。您这位老领导在场,他不能不重视。我也就是在旁边敲敲边鼓,说点实在话,帮他下下决心。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实起来,“咱们要这钱,又不是为了自己搞什么形象工程,是为了平安受灾群众能尽快恢复生产、重建家园,是为了让他们能有个窝住,有口饭吃,年底能过上个安心年。咱们底气足,腰杆就硬嘛,说话自然也直接点。”
于伟正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张庆合,投向堤外那一片在夕阳下泛着瑰丽金色的广阔洼地。洼地里,茂密的芦苇荡随风起伏,形成绿色的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