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广翡正僵直地站在了酒店房间敞开的窗户边缘。
面向窗外的夜色,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晃着身体。
寂静的深夜,并没有多少风。
那身影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从高楼跌落,粉身碎骨。
又像是…根本不会掉下去。
而剧组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后的有序忙碌中。
空气里,惊惶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混着烧焦的电线皮和冷却金属的刺鼻气味,压得人心里发沉。
那盏曾经像太阳一样照亮片场的大灯,现在已经成了一堆废铁,扭曲的支架和碎掉的灯罩堆在那儿,像一头被砸扁的钢铁怪兽。
几缕黑烟还在往上冒,像鬼魂似的,提醒着人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虽然电源早就切断了,可那片地方还是让人觉得发毛。
工作人员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加快脚步绕开。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话也少,动作虽然还算利落,但总带着点没缓过神来的僵硬。
拉警戒线、检查其他设备、安抚还在发抖的演员……
之前的争执、不满与微妙的权力角力,在生死一线的惊悚对照下,早就烟消云散了。
整个片场气氛沉得能拧出水,那盏掉下来的灯,不光是砸穿了地面,更像在每个人心里砸了个洞。
后怕正从里面往外钻。
李烈刚导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平时挺得笔直、甚至有点凶的背影,这会儿却有点佝偻,像是突然被什么压弯了。
他没去看那堆刺眼的残骸——那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慢慢转过身,有点艰难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岑云,以及她身旁面色同样凝重的经纪人张仪。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年轻女演员还被他毫不客气地斥为“胡闹”、“不懂规矩”。
她的坚持在他看来是对导演权威的挑战。
可现在,李导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眼神复杂得要命。
有心慌,有后怕,有羞愧,还有种说不清的、带着点敬畏的感激。
他的目光和岑云平静的眼神碰了一下,下意识躲开,又硬逼着自己转回来。
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哑得跟刚才拿着喇叭吼的时候完全两个人:
“岑小姐……张经纪……刚才……我……我……”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一想到差点因为自己的固执闹出人命,李烈刚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
他用力摇了摇头,不再试图解释什么。
在这种事面前,说什么都显得假。
他微微弯着背,声音有点抖,但挺诚恳:
“谢谢……谢谢你们坚持。真的……要不是你们……我……我真是……”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他这个在片场从来都说一不二的导演,很少在谁面前这么低头。
可这会儿,这份脆弱是真的,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岑云看着导演一下子像老了十岁,手都在发抖,自己心里那点火气也早被这场意外给浇灭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阵阵后怕。
在这个组里,她说话的分量,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重些。
这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
更何况刚才那一下——
道具灯从顶上砸下来,碎片就溅在她脚边,现在回想起来,小腿还发软,心还怦怦跳。
她自己都没缓过神,哪还有心思去掰扯之前那点口角?
岑云抬眼扫了扫片场。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惊吓,小声议论着,气氛又乱又慌。
几个年轻演员脸都白了,眼神飘忽,明显还没定下神。
整个剧组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
岑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尽量把声音放稳,对李烈刚说:
“李导,现在真不是论谁对谁错的时候。您看看大家,都吓得不轻,情绪还没平复。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而且出了这种事,这地方的安全隐患太大了,您最好……先考虑换个地方拍。”
说完,她马上转向一直守在她旁边的经纪人张仪,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张哥,这边现场的安全检查和安抚工作,得麻烦你多盯着,帮李导他们一把。每个角落都得查仔细,不能再出岔子,必须确保安全。我得赶紧去跟池姐沟通一下后续。”
张仪立刻点头。
他虽然也心慌,但职业素养让他马上进入状态。
“明白,你放心去,这儿交给我。”他说着就走向还在发懵的制片主任他们,主动伸出手:“李导、王主任,咱们是不是赶紧组织人,把所有高空挂的、电线、支架全都彻底查一遍?隐患得彻底排除。另外也得有人统一安抚下大家情绪,后续拍摄安排也得重新商量。”
李烈刚一听,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握住张仪的手连声说:“对对对!岑小姐说得太对了!张经纪,辛苦您!太感谢了!就按您说的办,马上查!马上安排!”
这会儿,他对岑云团队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之前那点不愉快,早被吓没了影。
见李烈和张仪开始张罗着清理现场、疏散人群,岑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