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而也就在内心对亲人的保护欲,催动着他的双腿,迈开第一步之前。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一张张面孔。
哈罗德叔叔,父亲去世时自己年纪还小,只是在田里耕地就筋疲力尽,当初正是在对方的帮衬下,自己才挺过了那最艰难的阶段;
亚伯大哥,知道自己家过得不富裕,之前珍妮斯怀孕的时候,特意送了几大块腌制的鹿肉过来,听说后面挨了嫂子好几天的骂;
里昂,这小子玛地,这小子不在后面老老实实躲着,到前面来做什么!?
汤姆瞪着眼睛,提住衣领,几乎是强行将那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从人群中拎了出来。
“谁让你来的?”
“要是出了点事,你姐姐以后怎么办?”
他对着眼前的少年低吼着,唾沫星子都喷到对方脸上。
作为自己妻子珍妮斯唯一的弟弟,世上仅剩下的亲人,汤姆向来将对方当作自己的亲弟弟来看待。
眼下见其不声不响跟着众人来到这里,心中火气骤然升腾。
“听着,我要你现在,马上,立刻回家!”
“和你姐姐待在一起。”
“你向来机灵,看情况不对,带着莉莉和利奥,直接和你姐姐一起往东北方向跑,不要等我。”
“听明白没有!”
汤姆手中紧紧握着草叉,原本在心中的退意,早已被某种更加坚定而深邃的情绪所取代。
他不会退后。
哪怕只是多坚持一秒,说不定就能多让一个村民活下来。
“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保护好你姐姐,听到没有?”
汤姆语速极快,不停地嘱咐着。
但身前的少年却一声不吭,只是昂着脑袋,沉默而坚定地凝视着身前的姐夫。
手中紧握,沾满了凝固土屑,表面发锈的铁铲,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
“艹,你踏马听到没有!?”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明白吗!?”
“”
“安静!”
也就在人群愈发躁动,甚至隐隐有些混乱之时,那位身材健硕的老人,灰谷村的村长,忽地大喝一声。
土匪、雪暴、饥荒带领村民们渡过一次次劫难,这位名叫“克拉帕姆”的老人,在村中积下了无比的威信。
不过短短两个字,就让紊乱的人群恢复了秩序。
人们不再争论、担忧,只是沉默而关切地望向那站在最前方的老人,将希望再一次寄托在他的身上。
克拉帕姆大脑急速转动,思绪在脑海中纷飞。
敌人是一支由大地精带领,数量在四十只以上的大型哥布尔群落。
以灰谷村现在的守备力量,哪怕考虑上那些提前布置好的简陋陷阱,也绝对不是它们的对手。
所以指挥村民们放弃抵抗,在森林中分散逃跑?
不!这样绝对不行!
黑暗中的森林是哥布尔们的主场,而分散后的人们失去了集体协作的力量,也相当于放弃了他们作为人类最大的优势。
一个不巧,灰谷村就此成为历史,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徜若留在这里坚守防线,面对如此数量哥布尔的冲击,他们又能撑多久?
到时候怕是整个村子的成年男性都得死在这!
克拉帕姆神色变换,牙关紧咬。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映衬着火光,他的眼眸中便已经充满了血色。
脸上闪过一抹决绝。
他拉过那位手握铁铲,一脸倔强的少年,语气坚决到了极点:
“里昂,立刻回村里,通知所有人往东北方向跑我们在大路上汇合!”
眼下,自驻守麦田的两人发现哥布尔,吹响号角,到眼下村民们陆续集结,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在正常情况下,这些绿皮耗子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戮欲望,嘶叫着挥舞木棒,向着村庄一拥而上。
但如今却在大地精的强制指挥下,稍微向四周散开,就象是一张即将闭合的大嘴,隐隐罩着麦田边缘。
几分钟的时间匆匆而过,当村民们集结完毕并临场做下决定的时候,绿皮们也完成了布置。
“嘶嘎!”
一头身形瘦瘠,薄纸般浓绿皮肤包裹着嶙峋脆骨的哥布尔,首先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欲望,从密林阴影中蹦出,朝着众人直冲而去。
目光从往一边大喊着,一边往村内冲去的少年人背影上移开,汤姆转过身,隔着嵌有长刺的简陋篱笆。
望着那头在田埂上狂奔的凶恶地精,以及它身后即将如潮水般朝他们冲涌而来的绿皮群落。
手中草叉的木柄紧了又紧,呼吸不自觉间也变得急促起来。
身旁,克拉帕姆村长、哈罗德叔叔、亚伯大哥那一张张风吹日晒下充斥着岁月痕迹的面孔之上,有恐惧、有惊慌,甚至有人身体颤斗着发出呜咽声。
但没有哪怕一个人选择后退。
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不知为何,这一刻汤姆脑中回想的,并不是即将要面对的厮杀、搏斗、死亡,而是曾经站在父亲的坟墓前,所立下的誓言。
让家人们过上好日子自己看来是做不到了。
利奥也还小,里昂倒是脑子机灵,他本来还想着送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