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四十一章
既他要抬她,她也不给自己找罪受,往轿子上坐去。她去寻宋霁珩的时候,他正在屋中看着书,见她到了,放下手上的东西,抬首看向她。
“表兄寻我做些什么?"她说,“外头天这么冷。”他找她,最好是有些正经事要说。
宋霁珩让她坐下,又道:“让人抬着来的也嫌冷?太娇气了些。”话是这样说,但语气之中也并未有何责备之意。程怜殊坐下,不就这话回了,继续道:“有事表兄说便是了。”自上次他们除夕那夜哭过吵过一回,后面便也不曾私底下再见过面了,这还是开年的头一回。
宋霁珩见她垂着头,也辨不出其中神情,他道:“待这年过完,我奉差出京,约半月时日,这段时日你在白家莫要乱跑乱走,听姨母的话。”如今他便是慢慢接手了当初齐侍郎在户部的职,虽还在翰林院,但兼着他手上的差。
如今新政大行,他闲不下来,永贞帝那边也不放心将一些重要的事交给旁人。
要出些公差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临行前,唯放心不下的便是程怜殊了。程怜殊听他是要出门,心下暗自高兴,面上却不流露出其余的神情,她只是看向宋霁珩道:“也不用专程来同我说这些的,表兄去便是了,我自当是在家中乖乖听话。”
她记着呢,他以往也曾这样不声不响出了门,一出便是一两个月,甚至都不曾事先同她提起过。
宋霁珩听出她的些许阴阳之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扣着桌案,看向她道:“不说怕你当我是死了。”
程怜殊只是瞥开了头,道:“那你以往一声不吭的走,难道不是当我死了吗。”
宋霁珩许久没说话,程怜殊回过头去看他,又怕他走前多想,到时候走了也不安生,她刚想找补,却听宋霁珩终又开口了,他道:“这便还是在怪我,我说过,往后不再会了。”
程怜殊就不喜欢他说这样的话,她道:“我晓得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便先回去好了。”
宋霁珩蹙眉道:“急着走些什么。”
程怜殊愣愣地看着他,反问道:“表兄在忙,我留这里碍事吗?”看得出来宋霁珩又是不痛快了,程怜殊终住了声,她起身往一旁去,随手拿了宋霁珩架子上的一本书,道:“那表兄忙,我坐这看会书。”反正再过些时日他便要走了,她同他又置气做些什么。这样想着,也不再管他了,低头看着手上的书。两人便这样无言坐着,偶尔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程怜殊随手抽了本晦涩难懂的古书出来,没多久便看得头脑困顿,午后阳光正好,从窗边慢慢爬了进来,屋中一片澄明。
程怜殊刚用过午膳,困意慢慢席卷而来,脑袋昏昏沉沉,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到了最后,听着宋霁珩的翻书声,彻底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宋霁珩再抬头时,便是见得此副情形。
少女趴在桌上,侧颜如玉,午后的日光便这样以温柔的笔触描摹她的睡颜,只眉目轻轻蹙着,睡觉的时候也不得安生。一切有其光明。
就只是在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午后,有些情绪如同涟漪,在心底荡开,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待宋霁珩再反应过来之时,自己已经起身朝着程怜殊走去。他弯腰看她,将她的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了些。程怜殊的脸好像一直以来都没些什么太大的变化,也或许是看她看久了的缘故。
宋霁珩于是便在这样日新月异的变化中错过了那些细微的细节,自她离开半年,再回来,便重新填补了宋霁珩错过的那些细节,程怜殊的变化又是如此一下子深刻又明显的让他察觉。
宋霁珩看了她一会,过了许久,哑着声,状似自言自语道:“等我回来吧。”
大
宋霁珩在正月初十启程,他是从衙门直接出发的,程怜殊不用送他最后一程。
自他离开之后,程怜殊便去寻了宋霁礼,两人约定于茶楼相见。那日两人被白家人撞破,分别时候的情形也颇为尴尬,宋霁礼见到她后,便道:“那日你回去后不曾挨训吧。”
程怜殊道:“为什么要训我?”
宋霁礼垂首道:“是我牵累了你,夜会男子,不怪他们生气。”程怜殊摆了摆手,将此事挥去脑后,她道:“这算什么夜会男子,你又不是旁人,我同你相熟,旁人不知道,难道宋霁珩还不知道吗。再说你的为人,他们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吗。”
她说话真好听,宋霁礼听了她这话,嘴角止不住挂着笑。他同她坐到了桌边,神色忽也认真了些,他道:“有件事,我回去之后,想了一整夜,想明白了。”
程怜殊闻此,眉心微动,问道:“什么事又能想一整夜?”宋霁礼看着程怜殊,慎重其事道:“从前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想,应当是的,你.…你可有嫁我的想法。”
这些事情对宋霁礼来说,是需要去认真思考的,可想了一夜,想了很久很久,他想,程怜殊说的是对的,他是喜欢她不错,他这辈子也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宋霁礼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程怜殊的时候,她那个时候跟在宋霁珩的身后,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喜欢说话,总是沉默无言,但他私底下偶然撞见过只有她和宋霁珩在一起的情形。
她在他面前,便从来都是言笑晏晏,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宋霁礼想,宋霁珩在外面的那些年,或许很苦,可至少有个像程怜殊那样的人陪在身边,或许也没那么苦。
宋霁礼低着头,头快低到了胸口去,他道:“你呢,你怎么想我的。”“你看我,你抬起头来看我。“程怜殊见他看她,便也正色道:“你很好,你比我表兄好。”
宋霁礼听到她的话,马上道:“很好算什么?”他饶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很好并非是什么好话,夸人的话接下去,容易出现一些比较抱歉的话。
程怜殊道:“可你知道的,他们不会叫我们在一起的。”她并不讨宋家人的喜欢,而且,她也没有为此想去努力讨他们喜欢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