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白家门前说了好些话,程怜殊不喜宋霁珩逼迫她,从早上起见过他后就没什么好脸色。
但也怕白二夫人和白太师担心,在道别的时候还是好生收敛了神情。直到同他们挥手做别,上了马车之后,她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宋霁珩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却不放在心上,只是端着茶盏慢酌。程怜殊将脸瞥去一旁,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宋霁珩知她心中有气,也没在她气头上的时候招她,他只是在一旁不紧不慢提醒她,“这回回去,我有公务在身,那地方不太平,你别想着乱跑,到时候被人抓走了,你自己该吃苦头,路上的时日久,你这样一直气着,苦的也是你自-...….
宋霁珩话还未说完,就见程怜殊伸手将两只耳朵都堵上了,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见她如此顽劣模样,他倒是连同她生气的本事都没有了。正于此时,外头车厢传来了白二夫人的声音,宋霁珩见她捂着耳朵不听,起身到了窗边,他掀开车帘,碰到了程怜殊。程怜殊以为他是又来烦她,刚想发作,手一松,便听到白二夫人的声音,想发作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面。
只听她道:…赶得及赶得及,厨房那边做的糕点正巧是来了,路上带着吃啊。”
宋霁珩单膝跪在窗边,程怜殊同他靠得极近,他还在那同白二夫人道:“都有厨子,用不着忙活,吃这些,也克化不掉.……程怜殊懒得听他说这些,转过身去,探出了窗外,从白二夫人的手上接过了糕点,她脸上已然不见怒气,只冲着她笑道:“伯母便也早些回去吧,我们会吃的。”
宋霁珩见她变脸如此之快,在旁边瞧着,只觉好笑,就听那白二夫人也笑着朝她挥手,道:“好好好,你们也快些进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两人回了车厢中,宋霁珩笑她:“什么狗脾气,偏只在我面前闹。”程怜殊总算也理他了,她看着他道:“你说的话,很不中听知道不知道。宋霁珩也终收了笑,他抿唇道:“你教我?”程怜殊不想再说,打开了装着糕点的盒子,吃了起来。宋霁珩道:“你少吃些,一会肚子该不舒服。”他出远门的次数多了,现下这些事也都有了经验,想当初他带着她从江南回京,她整个人吐得七荤八素,面若菜色,吃这些,一会定有得好折腾。可偏程怜殊就是想跟他作对似的,她这话说完,她便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手上的糕点。
宋霁珩看得冷笑。
随她的便。
第一日倒也还好,两人先是坐马车去了码头那处,上了一辆船只,到了第二日夜里,宋霁珩不知为何缘故,又在岸边换了一条船。在船上约莫半月,宋霁珩又转了马车。
如此一番周转,水陆交接,程怜殊再坐到了马车上的时候,确是吃不消了。她没甚胃口,想吐,吃不下饭。
在前些日子的时候,她倒也还有力气同宋霁珩拧巴,到了后面,整个人软成一团,躺倒在了椅上,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遑论是发脾气。这日到程怜殊没胃口,马车一停下来,她又是想吐,宋霁珩将她扶起,让人靠在了怀中,娴熟地接过了一旁的玉唾壶递了过去。程怜殊肚子里头没东西,干呕了一会,什么也呕不出来。宋霁珩拿了茶盏给她漱口,而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休息。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抱着的时候也没什么分量,他拿了一块酸果往她的口中塞去,道:“一会便到客栈了,待会好歹用些膳下去。程怜殊没力气回话,没力气呛声,软绵绵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吭声了。宋霁珩道:“便也是这种时候最老实听话,闹腾不起来。”若能一直这么听话,多好。
但想了想,又还是不太好,太折腾人了些。程怜殊不高兴,想顶嘴,但累得实在没力气,最后只能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还有多久能到?"程怜殊的嗓音都哑了。宋霁珩道:“快了,再几日便到了。”
宋霁珩也不想如此,但担心孙次辅那边的人动了手脚,保险起见,最后还是折腾了些。
他倒好,只程怜殊是吃不消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见她神色倦倦,眉眼惺忪,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靠着睡会吧,待会到了我喊你。”
倚靠在宋霁珩的身上,程怜殊这一觉便睡了许久。许是因为快到地方,触景生情,又或是身体境况不好,一时叫邪祟侵入,程怜殊竟是梦到了许久之前的事。
她又做梦梦到了家里头出事的情形。
她梦到父亲死在牢中,畏罪服毒自杀,梦到了祖母双目含血,泪尽而终,又梦到了母亲死在她的眼前之情。
血,满眼都是血。
程怜殊恍惚之间像是落入了无边地狱,除了血,耳边又都是哭不声的哭声。怎么会有这样的梦。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悲苦绝望的梦。
程怜殊只觉呼吸越发急促,越发地喘息不上来,她醒过来之后便是尖叫嚎天。
宋霁珩手上正看着书,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察觉出她是做了噩梦,就听她突然发出了惊叫,叫得喘不上气来。
他将书丢去了一旁,将人揽抱得更紧了一些,“别怕别………表兄在。”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将人死死地嵌在了怀中,程怜殊的头埋在他的胸口,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袖,她哭得狠了,气都难喘,梦中的那些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便如这天底下所有的梦一样,醒来之后,如同浊水一般,早叫人记不清其中细节。
只那股悲绝痛苦的气息却死死地缠绕着程怜殊,将她恍惚之间带回了几年之前那些痛苦的日夜,同从前相比唯一没有变的便是,在她身边的仍旧是宋霁珠仍旧是他,她能抓住的竞还是只剩下了他。这个事实有些滚腾刺口,叫人不敢细品。
程怜殊抓着他的衣领哭,哭得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他的身上。“我害怕,我不想回去。”
从前和宋霁珩在那里躲躲藏藏惯了,躲着走了小半个江南,程怜殊害怕那样担惊受怕的生活,她会想起从前的事,她不想回来这里。宋霁珩见她没哭得再那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