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灶里的火暖融融映在他脸上,那对突出的颧骨丑得应雪时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一股倦意袭来,应雪时在草棚下寻个矮凳坐了,兰玠敲着火棍,意有所指地嘟囔道:“这破雪,下得真不是时候。”
应雪时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云镜里将竹篓里的槐花一枝枝插回槐树上,头也不回地训斥:“兰玠,好好烧你的饭,放尊重些,这可是你未过门的姑爷。”
未过门的姑爷?倒插门的男人又不值钱,兰玠不情不愿道:“哦。”
应雪时哑然失笑,虚倚的柱子忽然扭了扭,露出一张迷迷糊糊的人脸:“好饿……”
应雪时的眼皮又是一跳:“你怎么养这么多灵智初开的小妖?”
云镜里终于忙完,将竹篓随意一丢,拍拍手回道:“看家。”
应雪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说话了,干脆假寐养神,目光却偷偷的落在云镜里身上,看她扬手往锅里扔了个东西,眼见一锅肉粥变了颜色,应雪时不由皱眉。
“你往锅里放的是什么?”
云镜里闲庭信步般踱到他跟前,“蛇胆。”
应雪时一时心虚,云镜里甩了甩手里奄奄一息的小白蛇,扬眉道:“骗你的,是香料。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花招。”
“哼,姑爷?”兰玠阴阳怪气完,与一群纸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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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夜时更静,一点豆灯挂在檐前。
云镜里递给应雪时一碗药,见他不接,笑道:“怎么?怕我毒死你?”
应雪时盯着她脚上的锁链,脸色颇有几分古怪,不答反问:“这锁链又笨又重,你怎么不拆了它?”
云镜里信口道:“这锁下了禁制,砸不开。”
应雪时两指一撮,幻化出一纸灵符。
“哝,开锁必备。”
云镜里怔忪须臾,也不假意推辞,将灵符折了两折,放在了衣袖里。
“这锁链尚有用处,现在还不能解。”
应雪时轻轻“嗯”了一句,便没再多说什么,云镜里白白拿了他一张符,转念又想到他身上的伤,便问:“你是怎么受的伤?”
“忘了。”
应雪时躺在草席上闭了眼,门外又飘起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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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桌上的纸人摆了摆薄薄的身体,蝙蝠一般在梁上翻飞腾舞,角落里的扫帚精兰玠翻来覆去,两条眉毛连成一线,瞧起来很是不安。
草席上空无一人,应雪时拖着残躯病体凑近竹床,目光冰冷而又阴沉,笼住了床上熟睡的人。
他修为重创,妖性未泯,要想破法,则需进食。不知缘何而起的戾气驱策应雪时夜半醒来,又驱策他一步步来到云镜里床前。
下一步,他却又不知该当何为了。
于是,应雪时只是用酸涩的双眼,盯了许久云镜里的颜。
如是僵持良久,风入破窗,一盏油灯翻到在地,梁上的纸人终于找回了理智,叫嚣着向应雪时飞来。
应雪时轻轻一扫衣袖,大多纸人便被吹向屋顶,再难动弹。只有一个身法灵巧,贴近地面“咻咻”飞过来,蹦高了踢他的脚。
应雪时踩住了纸人的半条腿,面色无比阴冷。
他弯腰捻起纸人,步步靠近灯芯。
“信不信我烧了你。”
“你大可以试试。”
应雪时回眸,云镜里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应雪时,就凭你几缕残魂,也想取我的命?”
这妖怪修为深不可测,摆明了居心不良。云镜里以身作饵,不失为一种好手段。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诡异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纸人趁机挣脱了应雪时的魔爪,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轻轻柔柔地靠在了云镜里身边。
临了,他还不忘得意地瞥了应雪时一眼。
应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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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门外传来了诡异的声响。
云镜里迅速移开眼,“谁?”
“吱吱。”
在这一连串的吵闹下,兰玠自睡梦中醒来,他正要去开门,云镜里却道:“不见。”
门外那道声音憋不住了,急忙添道:“云姑娘,功德加倍。”
云镜里低头擦了擦脚腕上的锁链,吩咐兰玠:“去开门。”
“吱呀”,门扉轻启,豆灯下照着一只硕大的黑鼠,它嘴里,还叼着的一个通体青灰的死婴。
兰玠见怪不怪,侧身将它们让了进来。
黑鼠身上弥漫着一股腥臭,动作快如闪电。它急不可待地停在云镜里脚边,仰头看着她模糊不清的脸,声音低低哑哑:“人头呢?”
云镜里扬了扬下巴,应雪时忽觉几道视线齐齐转了过来,才后知后觉到:他被云镜里使唤了。
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滋味,脸色怪异地将竹篓放在云镜里身旁,着了魔似的,又老老实实在她身旁站定。
云镜里弹弹指甲,“小家伙,这就是你说的‘区区下阶天师’?”
黑鼠顿了须臾,再开口时,话里多了些微歉疚:“云姑娘莫要生气,我给你二十功德。”
“二十?”
黑鼠又说:“四十……”
云镜里摇头,“我要一百。”
“一百功德,要攒五六十年……”黑鼠被她这一竹杠敲得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