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鹭起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彼时已经没了好脸色,出言讥讽道:“果然姓谢的都是一个德行,瞻前顾后,妇人之仁。”
他满脸不情不愿,剑却听话地收了回去。
夜歌府主无后,江谢两氏之间暗潮汹涌多年,江鹭起装了一路的温文尔雅,还要与谢云拂扮得兄友弟恭,一定装得很辛苦。
云镜里将二人的话听在耳中,又与应雪时对了个眼色,二人还没遁走成功,谢之拂又开了口:“这客栈极其诡异,邪祟极擅隐匿行踪,还望姑娘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云镜里脚步一顿,回头讨价还价:“帮了你们,我有什么好处?”
江鹭起财大气粗:“我给你三百功德。”
谢云拂面露疑色,江鹭起道:“早日了结此事,我就能与你少共事一日,再多看几天你这张脸,我就要吐了。”
谢云拂一脸生人勿进,行事作派却温雅有余,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他周身的威压。
江鹭起出言不逊,谢云拂默然以对。
不得不说,他的脾气顶好。
云镜里略作思量:“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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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上房门,鼻尖似乎依旧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
敌明我暗,云镜里既然决意要与江鹭起他们联手,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云镜里取了一盏灯来,烛光忽明忽暗。
兰玠坐在桌角晃动着短短的纸腿,云镜里正聚精会神地低头画符,哑巴了半晌的应雪时终于开了尊口。
说出的话,却不大好听。
他说:“这三百功德,你拿不到手。”
云镜里眉毛一挑,不自觉停住了笔,墨点落在符纸上,符文变得漆黑,一纸灵符就此作废。
心烦意乱油然而生,云镜里索性将笔一撂,将灵符揉了个纸团丢给兰玠玩儿。
她道:“应雪时,你觉得我打不过那只邪祟?”
应雪时弹了下倒置在桌上的茶杯,听着清脆的声响,说道:“你不觉得,这间客栈大有问题吗?”
“当然觉得。”云镜里未经思索,脱口便道。
从迈进客栈伊始,除了野狐掌柜与芭蕉精,再也没有谁都注意到应雪时的存在,甚至包括夜歌仙府派来的两位天骄。
这里所有的客人,仿佛都是行尸走肉,只会按部就班地去做某些事,去说某些话。
方才江鹭起听到“拾灵”二字草率拔剑的行为更是古怪非常,仙家子弟生性再为鲁莽,人命当前,也不会如此轻率行事。
更何况,他姓江。
他是夜歌新一代中,唯一能与谢云拂抗衡一二的江氏希望。
谁都可以蠢笨不堪,江鹭起却绝不可能是明珠中混入的鱼目。
最令人起疑的是,这间客栈太过突兀了。方圆百里杳无人迹,它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破绽。
云镜里收敛神思,又说:“可我没有功德,过不了夜歌仙府。到时被修士拦下了,你带我飞过去吗?”
应雪时认真思考了下,“倒也不是不行。我们被仙府子弟万箭穿心,也能做一对生死鸳鸯。不过到了阴曹里,葛东来保不齐要找你打架呢。”
“我不会和你死在一起的,要死也是你先死。”
云镜里将画好的灵符收好,对应雪时莞尔。
应雪时也跟着她笑:“我舍不得死。我要陪你一起看看,这客栈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兰玠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转身跳起来吹灭了蜡烛。
“什么死不死的,还不如闷头睡觉呢。”
应雪时话里藏笑:“你瞧,忠言逆耳,越是实话,他越不乐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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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云镜里与应雪时下得楼来,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客栈中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果然没了大半。
云镜里略作思忖,坐得距客栈外的茶摊近了一点。
七角招呼完别的客人,走过来沏茶。
客栈内有茶,客栈外有茶摊。
云镜里意有所指的瞧了瞧茶摊,问七角:“芭蕉精,别人抢生意都抢到门口来了,你也不赶赶么?”
七角还没说什么,野狐掌柜却先插|进话来:“世人都道积善成德,你这姑娘顶好的容貌,怎么偏偏长了一颗这么狠的心?他孤苦伶仃,可怜至此,若是赶他走,不是断了他的活路吗?”
她似有若无地瞟向应雪时,还不忘添上一句:“我一个妖怪都比你心善。”
七角最怕听她唠叨,无奈地摇摇头,提起茶壶到别处忙活去了。
“你只听说过积善成德,有没有听说过‘人不可貌相’?”云镜里笑吟吟道。
野狐掌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朝布帘撒气,恨恨将它一抖,道:“什么东西!”
云镜里假意听不懂掌柜的指桑骂槐,眼看着她的媚眼又抛给了应雪时这个瞎子看,气急败坏地走开后,才思虑深沉地端详起了应雪时的脸。
应雪时眼观鼻、鼻观心地闭目养神,脊背却挺得愈发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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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姑娘是拾灵。”
眼前光影一暗,云镜里右手边立了一个人。
这人来得不是时候,云镜里有些不悦。
她微微偏头,见来人约莫而立之年,破衫一袭,面容憔悴疲惫,皱纹如刀刻斧凿般堆在眼角,不难看出他经历了多少风剑霜刀。
云镜里想问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是拾灵的,猛然想起方才掌柜的眼神,想来也不必再多此一举追问了。
“阁下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