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着折扇,大步向外走去。
刘树义收回视线,又看向一旁的楚六,道:“楚兄……楚六,不知这刺史府衙,可有本官不能去之地?”
楚六试探道:“刘郎中要去哪吗?”
“本官想去江刺史的办公房看看,既然外面找不到线索,也没有思路,那不如去江刺史的办公房找找,或许能发现什么。”
楚六尤豫了一下,不过楚雄离开前,并未说过刘树义有哪里不能去,自己的任务也只是盯着刘树义,将刘树义所做的每一件事,发现的每一个线索及时禀报给主子……而且刘树义的时间不多,想来这么短时间,也不会查到什么。
想到这里,楚六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刘树义笑道:“那就劳烦你带个路。”
“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楚六伸出手,在前面引路:“刘郎中这边请……”
刘树义跟着楚六,离开了停尸房所在的院子,穿过长廊,绕过几个建筑,最终来到了一座房屋前。
楚六道:“这就是江刺史的办公房。”
刘树义抬眸看去,便见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院子里只有一座房子,房屋占地面积不小,使得江睿的办公房,十分宽敞。
这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刺史办公房该有的规格……
显然,江睿心里早已没有了朝廷的规章制度,已然将邢州剥离在朝廷的范围之外。
刘树义没有表露出丝毫异样,仿佛没看出江睿的办公房有什么特殊,他来到房门前,用力一推,便将紧闭的房门推开。
阳光穿过洞开的房门,照亮办公房,刘树义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江睿的壕奢。
便见办公房内,有许多架子,两排架子上是满满当当的书籍,一排架子上是卷宗,而其他三排架子,则放满了珍贵的陶器、玉器、文房四宝和书画等。
足足六排架子,纵向延伸,全都满的不能再满……知道的知晓这是江睿的办公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库房。
刘树义没对江睿的壕奢发表感想,神色如常进入办公房内。
房门正对面是几个柜子,最靠近房门的窗户下,是朱漆书案,书案后便是那六排架子。
此时书案上,正摆放着文房四宝,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展,上面有半页字迹,狼毫毛笔随意搭在砚台上,砚台里的墨水已经干涸,能看到干裂的墨片。
刘树义来到书案前,目光随意向纸张上看去。
便见纸张最右侧,写着几个大字——为袁绍檄豫州。
“为袁绍檄豫州?”
刘树义没有钻研过历史,不知道这些字代表着什么,但原身读书十馀载,让刘树义很快就明白这是什么。
三国时期陈琳所写的讨贼檄文。
辞藻华丽,言辞激烈,对曹操可谓是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骂的狗血喷头、酣畅淋漓。
哪怕三国之后,也有不少人十分喜欢这篇讨贼缴文,将其当成缴文的模版。
眼前的宣纸上,只有《为袁绍檄豫州》的前半部分,明显是天色已黑,江睿没有写完,就去青楼了……
而江睿在与息王庶孽秘密勾连的时候,专门抄写这篇脍炙人口的讨贼缴文,其意不言而喻。
“这是要模仿陈琳的讨贼缴文,写一篇占据大义的造反声明?”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随手拿起桌子上堆迭的书簿翻看。
这些书簿都是邢州各方面的公务,民生、税务、案件等,刺史身为一州主官,身上的任务很多。
不过这些书簿都没有批阅的内容,说明江睿并未及时对其进行处理。
而江睿死后,楚雄接替了江睿的位子,按理说该将江睿没有处理的公务,全部接手才对。
可这些书簿,却被留在这里……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动书案,他看向正偷偷瞥向自己的楚六,道:“楚六,不知江刺史被害之前,楚别驾公务是否繁忙?”
楚六迟疑道:“这与案子有关?”
刘树义笑道:“随口问问,你也知道,本官一直在刑部做事,对地方官府不太了解,所以有些好奇。”
楚六这才放下心来,他说道:“江刺史是一个十分负责,又很是勤劳的人,很多事他都亲力亲为,因此老爷相对来说,不是特别繁忙。”
十分负责?很是勤劳?
刘树义瞥了一眼书案上堆积成山没有处理的书簿,又看了看写到一半的讨贼缴文……一个宁愿抄写讨贼缴文,也不处理公务的人,算哪门子负责和勤劳?
而楚六又说,楚雄并不繁忙……
所以……
这是否代表,江睿是一个权利欲很强的人,他自己宁可将公务晾在一旁,也不愿将权利分给其他人。
也就是说,楚雄虽然贵为别驾,邢州的二号人物,可实际上,权力被江睿架空,以至于其他州别驾该做的事,他都没机会去做。
那楚雄与江睿的矛盾,是否与此有关?
楚雄没有将这些书簿取走处理,是否是他从未处理过这些事,突然接手有些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处理,所以宁可先放在这里,也不着急去处理,免得在这关键时刻出现问题,被其他人发现,影响他以后的地位?
刘树义心中沉思,面上丝毫不显。
他放下手中书簿,站起身来,来到那些满满当当的架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