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暗青色越来越深,船底的心跳声也愈发清晰。陈无涯的手还按在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直接从海底升上来,一下一下撞在他的骨头上。
白芷站在他侧后方,一只手扶着舱门框,另一只手压在腹部。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但没有出声。墨风蹲在机关匣旁,手指快速拨动几枚齿轮,铜镜已经收起,取而代之是一块刻满符文的木牌。木牌边缘开始冒烟,像是被无形的火烤着。
“不对。”墨风抬头,“水压在变,不是自然流。”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斜。甲板上的木板发出断裂的脆响,整艘船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托起又狠狠拽下。白芷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向船舱壁,肩头磕在铁钉上,渗出血迹。她咬住嘴唇,没叫出声。
陈无涯被甩到船尾,后背撞上桅杆。他撑地起身,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是血。
“来了。”他说。
海面中央,水纹突然静止。紧接着,一圈深蓝的裂痕在水面炸开,像玻璃被重锤击中。裂痕迅速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海水沿着边缘螺旋下坠,卷起千层浪墙。漩涡的直径足有数百丈,中心黑洞洞的,仿佛通向地底。
船像落叶一样被吸向边缘。
“这不是水流!”墨风大喊,死死抱住机关匣,“是阵法在拉我们下去!有人在操控!”
陈无涯没回应。他盘膝坐下,闭眼运转《沧浪诀》。功法本就残缺,真气运行不到三周天,胸口便如刀割。他强行催动,错劲从丹田逆冲而上,直逼咽喉。七窍同时渗血,视线模糊。
系统界面浮现:【检测到致命错误,启动反向补全——以错劲为引,化狂涛为刃】
他睁开眼,瞳孔泛起金光。
不再试图稳住真气,反而故意打乱呼吸节奏。一口气吸到一半猛然屏住,下一息又急促短浅,完全违背内功常理。经脉中的错劲随之暴走,从足少阴肾经倒灌入手厥阴心包经,形成逆行循环。
金光自手臂蔓延至全身,龙影在皮肤下游走。
他站起身,踉跄几步冲到船尾。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船体倾斜超过六十度,桅杆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白芷抓着舱门把手,指甲崩裂也不松手。墨风将机关匣绑在腰间,双手撑地防止滑落。
陈无涯双掌拍向海面。
这一击没有章法,也不运力对抗。他把漩涡的旋转之势当成刀意轨迹,用错劲去“误解”它的方向。系统瞬间响应:【错误合理化,路径补全完成】
狂暴的水流被强行扭转。原本向下吞噬的漩涡骤然停滞,接着逆向缠绕,形成一根冲天而起的水龙卷。水柱粗达十丈,将整艘船托举而起,横向抛射出去。
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百丈外才重重砸入海面。巨浪掀翻甲板,三人全部跌倒。陈无涯跪在地上,嘴角不断涌出血沫。他想撑起身体,手臂一软,额头磕在湿冷的木板上。
白芷挣扎着爬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手在抖,但很稳。“别动。”她说。
墨风从碎木堆里翻出身子,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机关匣。盖子裂了道缝,内部齿轮停转。他打开星图投影,画面闪烁几下,彻底黑屏。
“导航废了。”他低声说,“我们不知道现在在哪。”
陈无涯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和海水。他能感觉到体内空荡荡的,错劲几乎耗尽。系统提示浮现:【宿主寿命折损预估:三年】
他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白芷盯着他脸颊上的血痕,声音低下来:“值得吗?”
“不这么做,我们都得死。”他喘着气,“你忘了那七具龙骨?它们还在下面。血无痕快醒了,没人能躲过去。”
墨风走到船边,望着来时的方向。那片灰域已经看不见了,海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不对劲。风向变了,温度也降了,连海水的颜色都偏暗。
“这地方不能久留。”他说,“刚才那一招虽然脱困,但动静太大。海底的东西……会注意到我们。”
陈无涯撑着白芷的手臂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船头,望向远方。头顶的金线还在,但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灯丝。
“继续走。”他说。
“你还站得稳?”白芷抓住他的手腕。
“我不走,谁来破阵?”他笑了笑,“错练通神靠的就是‘错’字。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我偏偏要做。”
墨风摇头:“你刚才那招,是以自身为引,把漩涡之力重构。这种操作不是武学,是拿命换时间。系统能补全路径,但救不了你的身体。”
“我知道。”陈无涯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三年寿命而已。只要能往前推进一步,就不算白费。”
白芷没再劝。她解开剑穗上的蓝宝石,贴在陈无涯胸口。石头微热,一丝暖流渗入皮肤。他感觉心跳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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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她说,“它认你。”
陈无涯点头,没多问。他知道有些事不必说透。
船缓缓前行,动力来自墨风临时接通的机关桨。速度很慢,但在动。海面依旧平静,可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
陈无涯靠在船舷上休息。意识有些恍惚,耳边响起断续的声音,像是某种低语。他以为是幻觉,直到发现白芷也皱起了眉。
“你听见了吗?”她问。
“什么?”
“像唱歌……又像哭。”
墨风猛地抬头:“那是龙吟。”
话刚出口,海面震动。不是漩涡那种剧烈翻腾,而是均匀的、有节奏的波动,如同大地呼吸。远处的水面隆起一道弧线,缓缓逼近。
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