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撑在泥地上，指尖陷进湿润的土里。他抬起脸，看见远处有火光晃动。
人声由远及近，脚步踩碎枯枝和石子。一群百姓举着火把从镇口涌出，手里拿着锄头、扁担、铁叉，边跑边喊：“魔教妖人落地了！”“别让他们跑了！”
火光照亮他们的脸，有老有少，眼里全是怒意。一个中年汉子跳上土坡，指着三人吼：“就是他们！刚才天上掉下来的船，肯定是魔教的邪器！”
墨风刚爬起来，听见这话差点又坐回去。“我们是逃命的，不是来害人的。”他拍了拍机关舟冒烟的外壳，想解释，可没人听。
白芷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她看了陈无涯一眼，发现他正盯着那些火把。
火焰跳动，热气往上窜。陈无涯闭上眼，识海里混沌诀残存的一丝劲力缓缓流转。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力气，但错劲还在经脉里游走，像一条不肯熄灭的细流。
他明白现在不能动手。这些人不是敌人，只是怕了太久。
他睁开眼，双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朝向最近的几支火把。错劲顺着空气传过去，渗进火焰根部。他没有扑灭它，而是反着想——火不是用来烧人的，是照亮的；不是凶兆，是信号。
火苗猛地一抖，颜色变了。
“砰”的一声，那支火把炸开一团彩光，升到半空，散成一片金红交织的光雨。紧接着，旁边十几支火把同时爆燃，一道道光冲上夜空，在头顶汇聚。
百姓全停了下来，仰着头。
风吹过，字迹不散，悬在天上足足十息才慢慢淡去。
人群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老人跪下了，额头贴地。“真是仙长……天上的神仙下来除魔了。”他声音发颤，“我们有救了。”
旁边一个妇人也跟着跪下，抱着孩子磕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几十人全都伏在地上，不再喊打喊杀。
有人开始哭。有人念叨：“我爹死在魔教手上，我娘被掳走……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墨风张着嘴，回头看向陈无涯。“你这都能行？”他声音都变了调，“这是‘错光’？能把火变成烟花？还能写字？”
话音刚落，陈无涯识海里响起提示：【群体误导成功，解锁“错示”领域】。
他没说话，腿一软，差点跪倒。白芷伸手扶住他胳膊，力道不大，却稳住了身形。
“你还撑得住？”她问。
“还行。”他喘了口气，“就是劲儿使空了。”
墨风绕到机关舟后面，想拆下核心零件看看还能不能用。那块金属已经发黑，表面裂了几道缝，底部的蓝光彻底灭了。
“废了。”他叹了口气，“下次得做个结实点的。”
白芷抬头看着天空。那四个字的痕迹还在，淡淡的光晕像雾一样浮着。她忽然笑了下，声音很轻：“你的歪理，总在绝境有用。”
陈无涯咧了咧嘴，左颊露出酒窝。他靠着她的肩膀站稳，望着跪了一地的百姓。
一个年轻农夫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求仙长收我为徒！”他说，“我想学本事，保护村子。”
“我也要学！”
“算我一个！”
“教我们怎么打魔教余党！”
呼声响成一片。人们纷纷起身围拢，不再是敌视的眼神，而是带着期盼和敬重。
陈无涯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刚被书院赶出来那天。那时没人信他，都说他蠢，连最简单的吐纳法都练不对。可他偏偏靠着乱练活到了今天。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我不是仙长，也没本事收徒弟。”
人群一下子静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他顿了顿，“魔教确实没了。那个教主，再也不会出来害人。”
“我们亲眼看见鼎塌了。”白芷接话，“从今往后，没人再用血祭炼功，也没有村庄会被屠。”
百姓互相看了看，脸上慢慢有了喜色。
“可你们要记住。”陈无涯继续说，“防人之心不能丢。要是有人打着魔教旗号作乱，你们就报官，或者找镖局、门派帮忙。别自己硬拼。”
“那您呢？”之前那个中年汉子问，“您要去哪儿？”
“休息几天。”他说，“然后该去哪儿去哪儿。”
墨风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块烧焦的木板。“镇上有家客栈。”他说，“我看还能住人。先找个地方躺下，不然明天走都走不动。”
白芷点头。“我去问问有没有干净房间。”
她转身走向人群边缘，几个村民立刻迎上来带路。其他人留在原地，围着陈无涯和墨风，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仙长，您真的是从天上来的吗？”
“那艘船还能飞吗？”
“魔教是不是还有漏网的？”
陈无涯摆摆手。“别叫我仙长。我叫陈无涯，是个江湖人。”
“陈……陈大侠！”那人赶紧改口，“您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身体累得快散架，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墨风凑近他耳边：“你刚才那一手，比机关术还神。”
“不是神。”陈无涯低声说，“是他们想信点什么。我只是给了个理由。”
远处传来狗吠，接着是鸡鸣。天边泛起一点灰白，黑夜快要过去。
百姓们自发分成几拨，有人去准备热水和饭菜，有人搬来门板当担架，说要送他们进镇。几个孩子挤在前面偷看，眼睛亮亮的。
一个老太太端着碗热汤过来，双手捧着递给他。“喝点吧，暖暖身子。”她说，“你们累了。”
陈无涯接过碗，说了声谢。汤有点咸，但很烫，喝下去后胃里暖了一些。
墨风站在他旁边，望着热闹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