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残月如血,堕指裂肤寒长夜。
李二憨衣衫单薄,俯身在满是冰水和污秽的泥泞猪舍中。
伸手揪起小猪仔屁股后的微凸之处,手上的锋利小刀只是轻轻一划,用力一捏便挤出两个红紫色的肉球……
别看他只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一切操作都如行云流水般丝滑。
出刀、取卵、缝合、上药……
一气呵成!
十二只小猪仔,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料理完毕。
一切事毕。
李二憨将那些正吱嗷叫个不停的小猪仔,顺手放到墙角的火堆旁。
恰在他敲开木盆表面的薄冰,准备清理起手上的血污时。
蹲在一旁,正吧嗒着旱烟袋的农夫,却是不合时宜地道:
“二憨,那只公猪仔肚子底下长了个肉球,会不会也是蛋布袋?”
“它的饭量足有寻常猪仔的三四倍,争起食来还特别凶,闹得其它猪仔都吃不上饭!”
“要不,你顺手柄那个肉球也割了?”
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李二憨果然发现有一只大得出号的猪仔,肚腹下有一个鸡蛋大小的肉球。
于是。
他也并不废话,直接来到那猪仔旁,翻手将其摁在地上,用膝盖压住其后腿。
那农夫见状也急忙上前,将猪仔的前半身压住。
似乎是害怕见血,他竭力地别过头,不忍看那血腥的一幕。
李二憨果断出刀。
然而,就在劁猪刀划破肉球的刹那。
铮!
一记微不可察的金铁之声传来,二憨手上却是感受到如触骨般的阻力。
不明所以的他,还以为是割到骨头了。
直到他用手一捏,才发现一个硬硬的方形物品被挤了出来。
轻轻抹去上面的血污,却是呈现出一枚拇指大小,温润至极的墨玉方印,看上去极为不凡。
他心中暗道,若是拿到镇上去卖,说不定能换一大筐窝头。
偷偷藏起来可以解决他一个月饿肚子的问题。
也恰在这个时候。
猪栏外。
一阵踩雪发出的脚步声传来,吓得他身躯微微一颤,手中的方印也不知该藏向何处。
情急之下,他却是直接张嘴,将其塞了进去。
“兔崽子,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弄完吗?”
“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一个身穿厚实皮衣的青年汉子,推开栅栏走了进来。
其双手对揣在温暖的袖口中,头上戴着包裹严实的狗皮帽。
这与衣衫单薄,正冻得瑟瑟发抖的男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话间。
袅袅的白色雾气自其口中喷薄而出,诉说着这四九天的严寒。
“这……这就……好……好了!”
见到青年进来,李二憨一边忙碌的同时,也磕磕绊绊地回复道。
他本就有些口吃,口里又含了个物件,说起话来便更费劲了。
或许是那方玉太过润滑的缘故,亦或者是二憨太过紧张,他竟是一不小心将其吞了下去。
其心中暗道,回头可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排出来、洗干净。
身后的农夫见青年进来,也急忙出言打圆场,解释起猪仔肉瘤的事。
这青年叫做李二狗,乃是这李二憨的堂叔。
只因二憨的父母死的早,相依为命的兽医爷爷,去年又死在了妖兽山脉。
年纪尚幼的二憨,便被这位堂叔吃了绝户,成为对方家里,连牲畜都不如的奴仆。
前去告官的他,还被对方捉回来,一顿毒打!
此中辛酸血泪,只有李二憨本人最是清楚。
……
一切事毕。
那青年收了十三个铜板的劁猪费,便带着骨瘦如柴,正冻得瑟瑟发抖的二憨离去了。
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渐渐远去,那农夫无奈地叹息一声:
“诶!这二憨可真是个苦命的娃。”
……
离开这一家,李二憨又在李二狗的带领下,连续跑了两家,一直忙到夜色渐深,才顶着那弯血月,朝家的方向赶去。
最后一家的大婶是个热心肠。
见二憨又冷又饿直打哆嗦,便悄悄塞给他一块糠饼。
二憨趁着二狗跟家主讨价还价的功夫,偷偷掰下一点塞到了嘴里。
这才让肚子里的雷声小了一点。
这糠饼虽然算不上什么美味,却是由五成的粮食面,混合着野菜和细糠做成的。
远比李二狗每日一块的干窝头要好。
那里面有一大半是粗糠,还有一些野菜和麦麸,粮食面不足两成。
吃完剌得他嗓子眼生疼!
即便如此。
这窝头也不是可着吃的,平日里不干活的时候只有早上一块。
象今日这种赚了几十个铜板的情况,到家后,对方是会再给一块的。
一路之上。
二憨已经为此期待不已。
果然。
回到家后,对方当即便丢了一块掌心大的窝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