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祭海节比白天还要热闹。
渔港里,一艘艘渔船点亮了船头的灯笼,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海面上,像是倒映在海水中的满天星辰。
一处海上孤岛,方圆不过百余丈,岛上尽是嶙峋的黑色礁石。
孤岛中央,火堆上架着一副巨大的烤架,中间横着一根桅杆,桅杆上串着一条完整的蛟龙,正是白天那条在海面上跳大神的银蛟。
庞大的身躯滋滋冒着油光,蛟肉烤成了诱人的金褐色,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海风飘出去老远。
拓跋德兼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个陶罐,正往蛟龙身上均匀地撒着盐巴和不知名的香料。
他撒一把料,翻一下蛟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蓝芷寒在一旁负责控制火候,既不会烤焦外皮,又能确保里面的肉熟透。
“好了没啊!”
楚倾蹲在一块岩石上,哈喇子流了一地。
“催什么催!催命呢!”
拓跋德兼见火候差不多了,拔出佩刀切下一大块蛟龙肉,随手甩给楚倾。
楚倾伸手接住,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蛟龙肉入口即化,油脂在舌尖上炸开,肉汁的鲜甜紧跟着涌上来。
“好吃!好吃!拓跋老哥,你这手艺不赖啊。”楚倾眼睛一亮,又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但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拓跋德兼瞪圆了眼珠子:“我怎么就不是东西了?”
“人家好歹给你当了一回群演,喷水翻跟斗样样都卖力,你倒好,转头就给人烤了。”楚倾说着又撕了一块肉,“秒,秒,秒啊!”
“草!那你别吃啊!”拓跋德兼气得把刀往礁石上一拍,“你给我把肉放下!”
“凭什么放。”楚倾面不改色,细细咀嚼,“它作威作福那么久,吃掉的渔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今天我替那些渔民讨个公道,这是正义。”
“神经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言初双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吃肉速度一点也不比两人慢。
玄老端着酒碗,打趣道:“说到底,这家伙在自己的地盘上做惯了土皇帝,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后会变成一堆烤肉。”
他顿了顿:“我等修行之人,不少都自以为天下无敌,做了一方霸主,就以为这世界不过如此。到头来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种错觉,比什么心魔都可怕。”
凌苍闻言,点了点头:“玄老说得没错,偏安一隅,确实是修行大忌。可有时候想想,修行这条路,谁心里没有一隅偏安?谁不希望自己守住的那一亩三分地,就是天下最好的地方?”
言初双舔了舔嘴唇:“可惜啊, 这条小泥鳅祸从天降,无妄之灾。”
玄老放下酒碗,浑浊的老眼精光闪烁:“楚倾,你去海央殿是为了海央果吧?”
“对!”
楚倾没有否认。
“海央果对妖族意义不大,老夫可以做主,若是进了海央殿,海央果归你,其余宝物我妖族优先挑选。”玄老捋了捋胡须,“小友意下如何?”
楚倾闻言,又切下一块龙肉狠狠咬了一口,才缓缓说道:“这个条件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先说清楚为好。”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大家既然要联手进海央殿,里头有什么宝物、谁想要什么,最好现在就摊开来说明白。省得到了宝物面前,你也要、我也要,到时候闹出矛盾,更麻烦。”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在理。
修行界为了机缘反目成仇的例子太多了,亲兄弟尚且会为了一株灵药拔剑相向,何况他们只是临时联手。
楚倾愿意把话说在前头,恰恰说明他是没什么歪心思的。
“公子说得对。”言初双笑吟吟地回道,“海央殿据说有一株九瓣青莲火种,妾身别的都可以不要,唯独那株青莲火种,谁也别跟妾身抢。”
她说完,特意看了凌苍一眼:“那东西只对我族有用,旁人拿去也只能当个摆设。”
凌苍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没搭理她。
“我这次来,不为法宝,不为丹药,只想要海央殿里的传承功法。”蓝芷寒顿了顿,“我修为最低,如果事不可为,也不强求。”
楚倾接口道:“蓝道友不必妄自菲薄,传承功法,我等都不需要,没人跟你抢这个。”
蓝芷寒点点头,没再说话。
玄老慢悠悠地说道:“老夫要的东西,叫定海珠。此物乃是海央殿的一件至宝,虽非杀伐之器,却有镇压海疆、定鼎乾坤之能。”
拓跋德兼灌了口酒,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没啥特别的追求,看机缘,也不跟你们抢。”
凌苍最后一个开口:“海央殿有一处碎空阁。阁中藏有一卷《碎空真解》,我要那个。”
“既然大家都说清楚了,那就好办,各取所需,互不冲突。”楚倾擦了擦手上的油脂,“若是还有其他宝物,到时候再按需分配,诸位有没有异议?”
众人纷纷摇头。
“那就这么定下了。”楚倾站起身来,看向大海深处,“七天后,出发森罗岛。”
十天后,清晨。
森罗岛上空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撕开,星枢震雷舟缓缓降下。
从空中俯瞰,这座岛屿山势险峻,通体墨黑,看不到一丝绿意,只有嶙峋的礁石和被海浪冲刷了千万年的断崖。
一条蜿蜒的石阶从山脚唯一的小港口盘旋而上,通向山腰处一座灰白色的石堡。
岛屿四周的海水已经不是蓝色,而是一种近乎墨汁的暗黑,海面上时不时涌起巨大的气泡,炸开后散出一缕缕淡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森罗岛是东海最远的一座岛屿。
再往东,便是小世界壁垒,一片混沌,天与水不分彼此。
星枢震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