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州,祁同伟先给高老师家送过去半刀猪条肉,一只公鸡。
于公,他是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自己是副省长、公安厅长,正好是他的直属领导;
于私,他是自己的老师,师父。
祁同伟去时高育良正给小花园的花草修剪枝条,看到祁同伟过来,高育良头也不抬问:“从老家回来了?怎么不多待几天。”
祁同伟把东西交给闻声出门的师母吴慧芬,走到高育良边上帮收拾地上剪切来的枝条:“马上年底了,正是公安战线最忙碌的时候,能有个两天假也算不错。”
高育良端起盆栽对着太阳照了照,感觉差不多了,这才满意点头。
随即放下盆栽,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进屋说。”
书房内,高育良和祁同伟相对而坐,吴慧芬端来两杯热茶后便轻轻带上了门,留给师徒二人谈话的空间。
高育良咪了口茶水,语气平和地问道:“老家一切都还好?你爸妈身体还硬朗吧?”
“劳老师挂心。”祁同伟回答:“都挺好的,就是闲不住,又是养猪又是喂鸡的。这不非说自家养的味道好,这次又让我带了不少回来,我给您和师母也带了点,您别嫌弃。”
高育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老人家都是这样,心意最重嘛。”接着微微一笑:“这次回去,除了探望父母,还帮扶了多少个父老乡亲啊?”
祁同伟尴尬回答:“这次倒没帮几个,还都是合乎规矩内的。”
“噢?”高育良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上来了不能不管乡亲们吗?怎么这次转性了?”
祁同伟嘿嘿一笑,接着便把自己这次回老家的一些事情,特别是关于如何利用本地资源、引导村民可持续增收,而不是单纯依靠“等、靠、要”的想法说了出来,当然也提到了与县委书记马志杰的接触以及初步构想的“溪流钓”项目。
高育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最后赞赏说:“恩,同伟啊,你现在思考问题也是越来越有深度了,这很好!”
“自己起来了,想照顾家乡父老这点并没有错。”
“但具体要怎么照顾?不是大包大揽,更不是滥用权力,盲目纵容!你这次的这个利用当地生态资源,搞休闲渔业的思路就很好。”
说到这儿高育良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你现在是副省长了,视野要更开阔一些。不能只关注一村一县的发展,更要看清我们汉东省的大局。”
祁同伟神色一凛,知道老师要说到关键处了:“老师,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没有回答,转头又说起了其他事:“同伟啊,京州市新上任的那个纪委书记易学习你还有印象吧?”
“是,听您上回说起过,说瑞金书记下了步好棋,把和达康书记搭过班子、还互不对付的汉东本土资深干部调来监督李达康。”祁同伟‘老实’地回答。
“哈哈”高育良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没想到我们看走眼了,这沙书记也看走眼了!”
“这个易学习是个妙人啊,到了任上后完全没有依从沙书记的意思,就只认真做个纪委书记该做的事情。”
“京州市的‘利剑行动’他有在搞。”
“但是没对达康书记形成有效的掣肘,反而歪打正着,帮京州挖出了一批潜藏的腐败分子。沙书记这回可真是闹了个大笑话出来。”
世间万物,皆有根源。
那么被易学习歪打正着,抓走的腐败分子又是出自哪里呢?
山水庄园内,赵瑞龙正暴跳如雷。
“查!查!查!这狗日的易学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一天天的没事干净抓我们的人是吧?”
“山水庄园我歇业了!大风厂我还回去了!山水集团底下的工程我也停了!”
“还想要我怎么样?”
“天底下那么多贪管,为什么就非盯着我不放呢?”
发泄完后,问题该解决还是得解决。
赵瑞龙强压住怒火问:“高总,你来说下具体情况。”
高小琴陡然一颤,强作镇定说:“瑞龙,进去的干部大多是科级,最高的也就是个副处,跟山水集团的往来不算太多。”
“但是有一个问题,和他们有帐目往来,资金流动操作的都是公司的财务处长刘庆祝。”
“我就怕他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把刘庆祝给牵连进去。”
“那个刘庆祝……这些年公司有很大部分的黑帐都是他在操作。”
“特别是和汉东油气相关的帐目。这些年,我们光通过刘新建挪用汉东油气的公款来做资金过桥,赚取的收益都有十几个亿了。”
“刘庆祝如果出事,可能还只是麻烦,但刘新建要是暴露了……”
听完高小琴的汇报,赵瑞龙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往躺椅上一靠,闭上眼睛权衡———刘新建位置关键,级别又高,自己肯定是不能动他。
而且他作为正厅级的国企干部,查他需要足够的证据和授权,所以短时间内他肯定是安全的。
但刘庆祝不一样,他只不过是个公司职员,一旦被易学习盯上,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太容易了。
“刘新建那边不用管,提醒下让他小心注意点就是了。”赵瑞龙很快做出了决断,语气冰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