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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妪出街,天该下雨(1 / 2)

街西头那个绰号老禄的老头,已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走起路来,一步一趋,还得拄根棍。

有人说,街上的蚂蚁都是他驱死的。

到了这个年龄,连他自己都知道:时日不多,过一天算一天了。

这老头年轻时,脾气不好。娶了个媳妇,又让媒人给蒙了:那媳妇脑子不灵光,没开窍似的。

来了几年,也不会生孩子。老禄心情不好了,就拿她当出气筒。

老禄越这样,女人脑子越糊涂。到后来,这女人干脆都不出门了。

老禄也不让她出门了,怕她出门摸不着回家的路。

这女人就算挨了打,也不知道哭。只会小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她说的啥。

好在她还会做饭。能把生面做成熟食。

老禄到了中年之后,也认了这就是自己的命,一天一天过吧。没力量改变了。

街南边胡同口西那一家,是玉珊家。和老禄家错几家就对门了。

玉珊娘原本身体就不好,生下她弟后,勉强奶咯了两年,就去世了。

说起来这玉珊爹还带有帽子。那都冤的没法儿提。

玉珊爹年轻时为了养家糊口,出去做小生意,就是那种货郎:担个担子,针头线脑小孩儿玩具,等等的,走街串巷,一天也不知能卖几个钱,自己连吃都不舍得吃,捎点干粮,去人家讨碗水喝。

一天不明就得起身,得走几十里,得转十村八庄,到了天黑,找个干店,掏张席钱,或找个好人家,给人家点东西,好赖住一晚。

要不是住到外面怕睡着了东西给人偷走,这些货郎才不舍得掏钱拿东西去住屋里。

他们挣那几个钱,那都是要穿到肋子上的,取下来疼呀。

即便这么小的生意,也有人欺生。也有人找茬讹他一下子。

怎么办啊?

当时有个道会,说是只要交一点钱就能入他们道会,道会各处都有分支,可以保护入道会者不受欺负。

玉珊爹觉得这很划算,就交了钱入了道,心想有了组织,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了。

那还真是,遇到被人欺负,直接亮出身份,说明自己不好惹,是有组织的人。那人就怂了:真闹起来了,人家呼呼来一群人,谁能受得了?

可后来,这个道会被列为邪教,玉珊爹就领到一顶帽子,端端正正戴到头上,又有了另一个身份。其实,这些人也算一个组织。

好在小庄人都是吃粮食(就算有时吃不上粮食,他们也只巴望粮食吃)长大的。知道那是咋回事儿。只能尴尬地苦笑着说句:沃日……算是对这些人这些事儿一个评价。谁也不会真拿他们的帽子当回事儿。

玉珊娘没了后,玉珊爹正值壮年,七情六欲没有,那是说瞎话。

可大家不把他的帽子当回事儿,他自己敢不当回事儿吗?在队里,最重的活儿,他得走到前头,最脏的活儿,不用人家开口,他得连忙毛遂自荐,即便如此,他也唯恐自己哪一点没做好。

队里的女人他敢瞟一眼吗?都觉得哪怕瞟一眼,人家都会吐他一脸唾沫。再骂他个狗血喷头。

他几乎不说话,挂在嘴边的话只有:中,好,让我去。

可那种心里的骚动,是无法湮灭的,它就像土里的草根,一遇暖风,就会偷偷发芽,一津细雨,就想窜出地面。

一天晌午,他正蹲在门口吃饭,听着老禄家吵声暴起,老禄在家发脾气。声张的竭喉咙可嗓子的。

他一时想卖卖能,就端着碗去了老禄家。进门问:“咋啦咋啦?恁大劲?”

老禄气急败坏地端着碗给他看,说:“你看她做的啥饭,和喂猪一样,要她干啥嘞?”

原来是把白面搅成了浆糊一样,里面放了些菜叶。

玉珊爹就笑道:“这不能吃?白面嘞,吃吃喝点水就妥了。”

那女人长年不下地,脸也捂的白净,两眼也很大,就是无神,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男人,不知道是咋回事儿。

“喉咙也粘住嘞球啦……要这女人弄啥,走吧走吧……”老禄指着大门向女人叫道。

玉珊爹噗嗤一声笑了:“他不要你,你去跟我。”对女人说。

老禄还在气头上,指着他对女人说:“去去去,以后你跟他过,我不要你了,去吧去吧。”

女人瞪着眼,好大时候好像明白了,回身去屋里了。

玉珊爹就对老禄说:“你都跟她过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她啥样?你有啥事儿好好说嘛,张声豁言的,街上人听见怪美?”

那老禄吹胡子瞪眼的,说:“倒霉,倒霉……”

“以后好好给她说嘛,你越张声她越害怕,知道你说啥?小点声说,她又不聋。”他说着端着碗走了。

到自家门前蹲下继续吃饭,正吃着,见眼前一双小脚走过来,抬头一看,吃了一惊:那女人擓着一个包袱,站在他面前,嘴上轻轻动着,也不知说的啥?

“你干啥嘞?”他忙站起身问她。

她用胳膊朝他家动动,好像说:“去,去,去。”

这时玉珊听到了动静,不知何事,赶忙出来,也愣住了:“你干啥?”

那女人还是那个动作,胳膊肘朝门里指指:“去嘞,去嘞……”

玉珊一步步总算把她送回去了。

从此以后,过一段时间,那女人就出来一回,胳膊上挎个包袱,也不知包的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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