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暄抬眼,愣愣地望着屏幕里的少年。
那一瞬,她忽然生出种错觉:好像无论她身处悉尼还是别的哪座城,只要这一声喊落下,她还是那个会被他轻易看穿的小孩。
“顾朝暄,你要是敢不好好照顾自己,回国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朝暄把热水又抿了一口:“行啦,我会听话的。”
通话挂断,屏幕暗下去的一瞬,喧闹的声浪重新涌进耳里。
顾朝暄把手机收回兜里,呼出一口气,手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抬眼,秦湛予正半靠在墙,眼神落在她身上。
少年眉骨冷硬,唇线收得极直,没说什么,也没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那份静默,本身就像是一层不言的压力。
顾朝暄皱了皱眉。
她说不清为什么,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太对劲。
可转念一想——关她什么事?
她偏过头,重新去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懒得理会。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他半边脸,棱角分明,神情淡漠。
可眼底的一抹深色却掩不住,像是夜色里暗暗漾开的涟漪。
他亲眼看见她笑着喊“老陆”,语气里那种自然的熟稔,不像是随口调侃,更像是一种年深日久、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秦湛予收回视线。
顾朝暄敏锐察觉到他那点“无缘无故”的冷淡,心里一阵莫名。
——这人是怎么回事?
她挑眉,忍不住开口:“秦湛予,你摆这张脸是干嘛?欠你钱了?”
秦湛予抬眼,眸色沉静:“没事。”
顾朝暄啧了一声,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
“行吧,没事就别站那儿当雕像,怪吓人的。”她拿着保温杯,低头抿了一口热水,态度漫不经心。
……
彼时,邵沅在床上翻了个身,整个人瘫在被子里,酒精残余让脑袋昏昏沉沉。
手机震动声硬生生把他从半梦半醒里拽出来。
【陆峥】。
他眯着眼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接是不接?不接更麻烦。
指尖一点,耳边立刻炸开冷厉的声音——
“邵沅,你他妈还知道接电话?”
邵沅下意识把手机拿远,靠在床头,声音含糊:“……我这不在睡觉嘛。”
“睡觉?”那头笑了一声,冷得渗人,“昨晚在酒吧撒野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睡?悉尼警局的大门你是进得太顺了是吧?顾朝暄要是没跟着你,能被你连累成这样?”
邵沅被骂得一哆嗦,想打哈哈:“哎,事儿不都解决了吗?也没——”
“解决?”陆峥打断,字字锤下去,“你知道要不是有人及时出面,你现在还在哪儿呆着?你就欠着事儿往身上揽,永远长不大。酒量三两,脾气一斗,非要带人去惹事。邵沅,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要自己作死,我懒得管,但别再把顾朝暄拽进去!”
邵沅被吼得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半天没敢吭声。
陆峥又吼了一声:“说话!哑巴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你从小到大,知道的事一箩筐,真到了嘴上就变笑话。你要逞能行,出门带脑子,喝酒带分寸。她在国外,你还带她去那种地方,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电话这端安静了两秒,只剩呼吸声。
邵沅揉了把脸,侧靠着床头,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你骂得对。昨晚是我蠢。”
那头也没顺势放过他:“还有——她今天状态不对。”
邵沅一愣:“什么鬼?”
陆峥不答,像是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转而冷冷吐字:“你现在马上起来,去药房买姜枣茶包、热水袋、止疼贴、暖宝宝,再买点清淡的汤面带走,别放辣。她等会回去你就让她吃。她要是说‘不用’,你就说我让你做的,让她冲我来。听见没?”
“……行。”邵沅垂了垂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意,“我去。”
“还有。”陆峥顿了一拍,“把你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别再出现什么‘找不到人’的情况。你要真拿她当朋友,就把你那点嘴上的义气换成落地的事。别让我在福州替你擦悉尼的鞋印。”
“明白。”邵沅低声,像是学生被点到名。
电话挂断。
屋子又回到寂静。
窗外云层压得很低,悉尼冬天下午的光像没醒透一样,沉在街面上。
邵沅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啧”了一声,把被子掀开,赤脚下床。
宿醉后的头疼像一把钝刀从后脑勺往前推,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有些虚,眼尾红得发亮。
他盯着自己看了两秒,伸手把洗漱台边上昨夜随手扔的腕带捞起来,扣回手腕——
那是来悉尼第一天,他们几个人一起在海边夜市摊子上买的,廉价的尼龙绳,颜色鲜得有点傻。
外套一披,打电话叫司机。
在悉尼某一家便利店,他把清单一股脑报给店员,店员愣了愣,飞快往篮子里码东西。
姜枣茶包、热水袋、两种不同型号的暖宝宝、止疼贴、一次性热敷眼罩,最后又加了盒巧克力。
结账时店员打量了他一眼,用英语问:“女朋友?”
邵沅捏着卡,笑了声:“比女朋友难伺候的祖宗。”
出门时风更硬了一点,他把袋口扎紧,拐进旁边一家中国小面馆。
店小,人倒不少,蒸汽从厨房口冒出来,带着葱姜味。他比划着让老板少油少盐、走鸡汤底、面里多烫点青菜、切细点姜丝,再要了个外带的纸碗。
老板看他一副语速快、要求多的样子,忍不住笑:“给你女朋友带?”
邵沅把卡往柜台上一搁,笑嘻嘻道:“给兄弟的心上人带的。”
老板一愣,继而会意地“哎哟”一声,笑纹都挤出来:“怪不得要求这么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