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抖。
陆致衡冷哼一声,把眼镜重新戴上,连看都没看她:“还能说什么?事实而已。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为了个女人,跟自己老子拍桌子、摔门走人。”
他把桌上的文件往前一推,声音更冷:“我早跟你说过,别一味护着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怕他受委屈,什么都替他拦着、哄着——现在倒好,翅膀硬了,连父母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停了一拍,他抬眼,眉峰紧锁,吐字又重又缓:“真是慈母多败儿!”
……
那天傍晚,天还没到点儿黑,天色却已经压得很低。
从午后就开始飘的雪,到下班点儿时越下越密,细碎的雪粒子被北风裹着,在部委大楼外的广场上打着旋,落在地上很快被车轮碾成一层湿冷的白。
秦湛予从会议室出来,夹着那份刚签完字的材料,一路送回综合司,才慢慢下楼。
台阶口的警卫亭亮着灯,玻璃上挂着一层被哈气熏出来的白雾。
院里停着一排统一牌照的红旗,车身上都覆着一层薄雪,车牌号码整齐地露在雪线外,冷白里带着点金属的光。
司机请了假,他今天自己开。
钥匙在指间一转,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习惯性地先把风挡上的薄雪刮了一道。
他打了转向灯,准备从院门右侧车道缓缓驶出去。
院门前那一小段路面被车碾得又滑又亮,起落杆抬着,外面的街灯在雪幕后模模糊糊。
就在这时,左侧后视镜里忽然闪过一抹车影。
一辆红旗H7从侧边通道斜着插过来,速度不快,却一点也没有“让”的意思……路线算得极准,既不冲他车头,也不老老实实排在后面,而是带着几分刻意的角度,从侧前方切过来。
秦湛予眉头一拧,脚下本能一踩刹车。
“吱——”
雪地里轮胎摩擦的声音被放大,下一秒,车身轻轻一震。
对方那辆H7的后保险杠故意贴了上来,如同一把刀子,只蹭在他前杠最外侧,发出一声闷响,干脆利落地拉出一道痕。
不是躲不开,是根本没打算躲。
这角度,这力道……
完全不像失误。
秦湛予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视线从仪表盘移到前方,通过已经被雨刷清出一条弧线的玻璃,看见那辆H7安安静静地横在他前面半个车位处,把他出门的路堵了个结实。
两辆红旗紧挨着停在雪地里,车灯把飞雪照得雪亮,落在两车之间。
院门口的武警下意识看过来一眼,很快又把视线移开……这种车和这种人之间的小磕碰,最好当没看见。
秦湛予收回目光,唇线绷直,眼神却冷下来,静静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后排车门。
他没有下车。
雪越下越密,落在那辆H7的车顶上,一层压一层。
终于,对面那辆车的后排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一道缝。
一道高大的身影先伸出一只手,扶着门沿,鞋跟踏进雪里。
男人从车里出来,外头披着深色呢子大衣,里面毛衣领子微微露出一截,肩线平直。
雪花落在他发梢和肩头,很快被体温融掉一半,留下细细的水痕。
他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两辆红旗的车头和一幕雪,秦湛予仍一眼认出来。
对上那道视线的瞬间,秦湛予的唇角缓缓勾起一点弧度,既不客气,也谈不上多热情,仿若对这场“追尾”早有预期。
他仍旧不动,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收紧,看着对方绕过车尾,朝自己这边走来。
……
彼时陆峥绕过自己那辆H7的车头,一路走到秦湛予红旗的驾驶位前,停下。
雪落得更密了些,落在他肩头和鬓角,他也懒得去拂,只抬手指节敲了敲车窗。
“笃、笃。”
车内的人一点也不急,过了两秒,才听见车窗电机运转的细微声响。
车窗降下一半,冷风灌进去,带着雪粒子和夜里的潮气。
秦湛予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来,眼尾仍挂着开会时那点惯性疲惫,却被这场莫名其妙的“追尾”磨得锋利起来。
他不说话,只不紧不慢地挑了下眉,视线从陆峥肩头那一片未扫的雪一路落到他眼底。
像在等一个说法。
两人隔着半扇车窗,谁也没先移开目光。
陆峥开口时,声音很平:“秦司,不好意思,刚才视线被雪挡了一下,车算偏了。”
“蹭了你一杠子,按规矩该负全责。要是你不赶时间,咱们附近找个地方,我请你喝杯茶,当面赔个礼,也把这事说清楚。”
这话说得讲理,甚至带着点“体制内标准说法”的味道,挑不出半个字的错。
只要不去细想——
堂堂领导干部,开着一辆红旗,在部委门口算得这么准,正好蹭上另一个人的前杠,这个“视线被雪挡了一下”,可信度有几分。
秦湛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停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视线问题”。
可他也懒得揭穿。
唇角勾起一丁点弧度,不冷不热:“好啊。”
……
院门口那点磕碰,很快被大雪和车流吞没。
两辆红旗一前一后离开部委大院,在长安街口分道,秦湛予的车先往东拐,随后又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路口打灯,驶进一条僻静的小街。
街边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建筑,院墙不高,门口既没有招牌,也没有霓虹,只一块极小的金属牌嵌在门柱侧面,镌着几个不显眼的字。
门卫远远看见车牌,抬杆,敬礼,没多问一句。
车子滑进地下车库。
秦湛予先下车,拉直大衣下摆,回头一看。
那辆H7停在他斜后方半个车位,车门打开,陆峥也下来了。
地下车库里空荡,只有他们两辆车零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