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起的啷个早?”
团部,团长汪重喜推门走进办公室里。
瞧见副正委谭元洲拧开茶叶盒,正在往杯子里泡茶。
谭元洲笑着打了个招呼:“到岁数了,没等闹钟响就睁眼了。”
汪重喜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开了个玩笑:“睡不着,说明你有心事,有心事嘛,自然就起得早。不象我,我这个人没心没肺,放下工作脑袋一沾枕头就着。”
谭元洲无奈道:“还不是因为闻正委外出学习去了,工作任务全都落到我这来了。”
“都说在单位里,挂副职的都是闲差,怎么到我这一点儿都没闲着?”
汪重喜吹了吹茶叶沫子,稍稍抿了一口,抓着杯盖笑眯眯的指了指他。
“你,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了?”
“什么风声?”
“莫跟我装,我说的是闻正委要调动的事。”
汪重喜放下茶杯,笑眯眯的说:“你在想么斯,我哪能不晓得?当副职的,啷个不想转正?”
谭元洲笑了笑,语气委婉:“正的副的,不都一样吗?偶尔能落个清闲,其实也挺好的。”
汪重喜把脸一板:“胡说八道,我当副团长那刻,满脑子想的就是什么时候能转正,什么时候能在肩膀上挂三颗星星。”
“我就不讨喜你们这些个文化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不得直来直去的。”
“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之前跟我要钢笔的那个新兵,都比你坦荡直爽的多。”
见团长拿一个新兵来批评自己,谭元洲表情立马有些挂不住。
但正好提及陆阳,也让他想起前两天发生的一件有趣事。
他把去新兵连检查战地急救训练的事简要讲述一遍。
当听到,陆阳竟然利用绘画功底,用水彩颜料给战士们化妆成伤病员,以此来增加急救包扎时的代入感,当即笑的合不拢嘴。
“这个方法好,这个方法好啊,值得推广,以前怎么就么得人想到过用这种法子?”
“这给受了伤的包扎,和给没受伤的救治,那认真程度肯定不一样嘛。”
“文虚,文虚(文书)”
“到!”
汪重喜冲着外头喊了一声,文书立马抱着一沓文档跑过来。
“手头工作放一哈,给我找一找今天咱们的晨报。”
“我要看看,有没有关于咱们团新兵连的新闻。”
“是。”
文书连忙跑去阅览室翻找,今天的几张报纸都被他给拿来了。
汪重喜每天早晨的工作,都是从一杯浓茶,还有一份报纸开始。
倒不是消遣,而是作为团长,他得掌握部队里的各类动态,最新信息。
首先,瞧见的一则,是关于特三团顺利举办神枪手集训队的新闻介绍。
其内容,大致先是讲述特三团神枪手队伍的由来,以及早些年在抗米援朝战斗中立下的功绩,还有英雄事迹,随后才是对于老传统的继承和发扬。
汪重喜弹了弹报纸,问了一句:“这个集训队的队长小郭,好象还是个士官吧?”
谭元洲点头:“四期老士官了,目前暂代七连二排排长职务。”
“士官,代理排长,啧啧啧。”
“这个兵能力足够,有勇但谋差了一些,性格有缺陷沉不住气,易怒易暴躁,所以还有待观察。这次集训也是组织上对他的一次全面考核,只是团里目前没有转正名额了。”
“那就等明年嘛,多观察观察,给他一点时间调整和改变,总冒的错。”
汪重喜继续翻看报纸,忽然看到一篇关于批评部队训练刻板化的文章。
原以为,能够看到一些实际问题和缺陷,仔细一看才发现全是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乱丢垃圾,卫生没搞好,食堂做菜汤汤水水,让人很没有食欲之类。
训练上的问题也说不出个123来,多是假大空的理论体系,和繁琐冗长的大道理。
汪重喜皱眉:“撰稿人,胡忠?听着蛮耳熟?”
谭元洲看了一眼,冷笑道:“呵呵,这小子是国科大毕业的‘高材生’,老子是师里参谋长,专门安排到咱这来锻炼的,目前在六连一排担任排长职务。”
“人没太大毛病,就是喜欢耍官腔,拿架子,写小说,尤其是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文章。”
汪重喜也跟着笑了:“喜欢写小说,看来肚子里挺有货,说不准未来就是个大作家?”
谭元洲呵呵冷笑:“空想主义,天马行空,还都是纸上谈兵,不切实际。”
“之前就写过材料上来,问六连为什么没有武装直升机,没有歼击机,没有防空炮?说现在都是空地一体化作战,这样的普通连队很难有发展前景。”
“前阵子又写材料上来,说什么营区里应该多种树,什么光合作用能够吸收二氧化碳,让战士们呼吸到新鲜空气。”
“昨天,又是一份材料上来,说是要把六连打造成特种部队,还得是海陆空三栖栖的那种,问上头能不能拨款。”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泡,读书读傻了?张口闭口说的轻松,合著钞票都是拿废纸印出来的?”
汪重喜哈哈大笑:“年轻人书读得多,想法自然也多,喜欢异想天开很正常。”
“而且,他老子还是师参谋长,见过一些个大世面。”
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是很多自诩高知识分子的通病。
尤其是很多从军校刚毕业的实习排长,都会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
再加之,人家背后有师里的关系,见过看过的东西也不是普通小单位能够比的,到了这自然会有种屈才的感觉。
对此,汪重喜不去说也不想去管,交给六连长他们去慢慢磨就行。
实习排长从军校进入连队,都得经过现实和理想的碰撞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