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吹过临时营地。
篝火被重新点燃,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石大壮正把最后一具尸体拖进侯子挖好的坑里,动作有些粗鲁,像是要把今晚的憋闷和后怕一并埋进去。
冷月坐在一块岩石上,细致地擦拭着她的双刃,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那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情人间的信物。
暗影猫悄无声息地蹲在她脚边,舔舐着爪子上沾染的血迹,一双碧油油的瞳孔在黑暗中闪动。
侯子则在检查他布置的那些阵盘,嘴里念念有词,一半是心疼损耗的灵石,一半是庆幸自己的杰作没有掉链子。
风清浅靠在一棵树干上,默默看着这一切。
这场夜袭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从暗影猫发出预警,到侯子的阵法困敌,再到冷月与暗影猫的暗夜猎杀,最后由她的兽宠们收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竟有几分超乎预料的默契。
但她知道,这只是基于求生本能的初步合作,离真正的团队还差得远。
“都过来。”
风清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篝火围了过来。
“风姑娘,俺服了。”石大壮一屁股坐下,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俺以前以为,打架就是抡起斧头干,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今晚俺才晓得,原来架还能这么打。”
他憨厚的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
要不是风清浅提前让他们做好了准备,今晚他们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怕是已经成了别人的积分。
侯子也凑了过来,嘿嘿一笑:“我的迷踪阵和预警阵还是有点用的吧?就是可惜了那几块中品灵石,肉疼死我了。”
风清浅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冷月。
“你和暗影猫的配合很好。”
冷月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风清浅会第一个点评她。
“它能看穿黑暗,而我习惯了黑暗。我们很合拍。”她的声音清冷,言简意赅。
“不只是合拍。”风清浅摇了摇头,“你出手的时机,恰好是敌人被侯子的幻阵迷惑,心神最不稳的时候。你没有急于求成,而是选择了最致命的一击。这种耐心,很难得。”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冷月紧闭的心房。
这个独来独往的刺客,第一次被人如此精准地剖析自己的战斗方式。
“我们今晚赢了,但赢得侥幸。”风清浅话锋一转,让刚刚有些放松的气氛又重新绷紧。
“侥幸?”石大壮不解地挠了挠头,“我们一个人都没伤,还把他们全灭了,这还叫侥幸?”
“来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风清浅平静地陈述事实,“他们彼此之间没有配合,战术混乱,只是仗着人多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今晚来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英队伍,在我们现有的配合模式下,第一个崩溃的,会是你。”
她直接指向石大壮。
石大壮的脸瞬间涨红:“我?”
“对,你。”风清浅毫不客气,“你的磐石巨犀防御力惊人,但机动性太差。你本人擅长正面硬撼,却不懂得如何利用防御为队友创造机会。一旦敌人绕过你,你的威胁就等于零。今晚,要不是有侯子的阵法限制了他们的走位,你早就被刺客从背后捅穿了。”
石大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风清浅说的是事实。
风清浅又看向侯子:“你的阵法很有趣,但布置时间太长,而且太过依赖固定的阵盘。一旦被敌人发现规律,或者在移动战中,你的作用会大打折扣。”
侯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最后,风清浅看向冷月。
“你很强,但你太独了。你只相信自己和兽宠,你习惯了等待机会,而不是创造机会。如果战局焦灼,没有人能为你创造出那种完美的刺杀时机,你就会陷入被动。”
一番话说完,营地里落针可闻。
石大壮、侯子和冷月都沉默了,他们从未想过,一场完胜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致命缺陷。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半晌,侯子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这支队伍里,现在没人再把风清浅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出身低微的御兽师了。
她那份洞察战局的眼光和一针见血的分析,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
“一支真正的队伍,不是简单的把几个人凑在一起。”风-清浅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每个人,每个兽宠,都应该是整体的一部分,像精密的齿轮一样互相咬合,才能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她站起身,踱了-两步。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定义自己的位置。”
“石大壮。”
石大壮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你和你的磐石巨犀,是我们的盾。但盾不只是用来格挡的。”风清浅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以后,你的任务不只是顶在最前面,而是要学会‘控制’。用你的身体和巨犀,去挤压敌人的空间,分割他们的阵型,为冷月创造出可以突进的通道。你的防御,是为了进攻。”
石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却燃起了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