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当前,乐起没空理会众人的打趣,找了个避风处安置崔氏。
第二天一早,怀荒义军沿濡水奔向御夷故城。
才行了一半路程,众人远远地便望见御夷故城上空升起的浓烟,夹杂着隐隐的喊杀声,不由得惊喜交加!
“真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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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几个时辰前。
乙居伐在辱纥主毡帐里喝下“圣水”后,便去找从前的亲信头人寻求支持,诃辰则紧随其后动员悄悄自家力量。
原本辱纥主还打算在次日的部落大会上发难。
谁料“圣水”的药效好过辱纥主父子的估计,发作得远比预想的更快,导致乙居伐当机立断带着妻儿逃跑,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一来,莫贺弗不会闻不到空气中的铁锈味,当即就去纠集族人、同党去找辱纥主父子理论。
库莫奚人从来都是不善言辞的——所以口头上的争吵很快演变成刀枪相对的对峙。
几句互相指责的怒吼之后,不知是谁先拔出了弯刀,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血光迸溅!
这就象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的杀意。
“杀!”
莫贺弗的部众人多势众,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如潮水般冲向辱纥主的人马。而辱纥主的亲兵虽少,却也毫无退意,一时间垂死者的哀嚎瞬间充斥了狭窄的街巷。
“快去叫我的诃辰回来,快!”
辱纥主自知老迈不能敌,丢下挡刀的亲信退往城楼——只要守住城门,待诃辰引城外的族人进来,定要让莫贺弗好看。
其实用不着辱纥主告警,诃辰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城中厮杀的呐喊声。匆匆策马行了几步,忽然勒住缰绳。
“辱纥主大人就在南门下,从这儿走最近!”亲信还只当诃辰是因紧张激动一时迷了方向,伸直了骼膊指着南门说道。
“唔”
“兄弟,你先去告诉我父亲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亲信急得直冒汗,声音都变了形:“哎呀,要啥办法,先去救辱纥主大人啊!”
诃辰原本还在迟疑,见亲信这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反倒打定了主意:
“对方人马围攻南门,咱们杀过去也是一场乱战,库莫奚不能再死人了!我带人从城东攀进城,烧了莫贺弗的老巢,再同父亲前后夹击,岂不是大好?”
“可是辱”
“快去!父亲撑不住了自会逃出城来的!”
然而,辱纥主仍旧一直守着城门拖住莫贺弗,直到被对方逼到墙下。
“老东西!我还以为你真病得要死了!原来你和乙居伐勾结起来要害我!”
辱纥主不舍地朝城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撇过头冷眼看着对方:“咳咳,那么小子,你是承认了,是你谋杀了俟斤!”
辱纥主的目光又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你们都是莫贺弗的好狗啊!这么快就忘记了俟斤的恩德,如果不是俟斤,你们还在给地豆于人和契丹人当奴隶!”
“如今杀了俟斤还不够,还要把我也杀了吗?难道你们以为山川和草木的神灵看不见、听不到你们背叛吗!”
辱纥主的反问成功地拖延了时间,引得莫贺弗身旁诸人一阵躁动。
他们确实不满乙居伐带领他们打了败仗,居然还带头逃跑。
但是公然谋杀正统俟斤这种事情,在库莫奚人短暂的历史中还是第一次。
这时候连兵器碰撞的声音也稀疏了许多,有人按捺不住,在人群后大声质问:
“莫贺弗大人!辱纥主说的是真的吗?俟斤真被你杀了?”
“放屁!”莫贺弗气得脸色铁青,矛尖都在颤斗:
“明明是乙居伐去他帐里喝了酒才出的事!刚才乙居伐逃跑,他还派诃辰去拦!老狗,你血口喷人!”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和俟斤合谋害你?”辱纥主精准地抓住了莫贺弗话语中的破绽,声音陡然拔高。
“大伙都听听!他想狡辩都编不圆谎。你们真要跟着这个俟斤的坏种、毡包里的旱獭,来杀死我,你们的辱纥主吗?!”
这诛心之问让莫贺弗身后的动摇达到了顶点,许多人面面相觑,脚步迟疑。
但他没有料到一件事情——不是任何年轻男子都象他的儿子一样既听话又沉得住气。
“老狗!去死吧!”
莫贺弗被彻底激怒了,他眼中血丝密布,猛地一夹马腹。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矛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皮袍和胸膛,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从后背透出。
辱纥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呃…”,身体便被巨大的冲力钉在了冰冷的城墙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莫贺弗杀了俟斤,又杀了辱纥主!”
“莫贺弗杀了辱纥主,又杀了俟斤!”
惊骇欲绝的尖叫声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随着浩荡的南风,疯狂地席卷了整个城池!
与此同时,诃辰刚刚绕到城东。
他选择了城东一段最残破的城墙,高度不过两三丈,早已坍圮成了缓坡。
“别怕,跟我上!”
然后,城墙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