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
当这两个字从密封条下显露出来,清晰地映入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眼帘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声音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那份摊开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数学试卷,和那两个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名字。
高一(14)班,林天。
这六个字,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在场老师的心上,砸得他们头晕目眩,砸得他们固有的认知体系,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死寂。
长达十几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不可能”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不甘的嘶吼。
是刘峰。
他的脸,己经从最初的苍白,涨成了猪肝般的绛紫色。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那份试卷,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他无法接受,他拒绝接受这个荒诞到离谱的事实。
“他一定是作弊了!”
刘峰的声音尖锐而肯定,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抬起头,环视着周围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同事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为这个“奇迹”定下了结论。
“对!一定是这样!他肯定是通过某种手段,提前拿到了答案!或者是在考场里抄了别人的!一个月的时間,一个网瘾学渣,考出接近满分的成绩,甚至连附加题都做出来了?这根本不符合教育规律!这不科学!唯一的解释,就是作弊!”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被震惊到失语的老师们,仿佛也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的合理解释。
“对啊这成绩确实太夸张了。”
“我记得林天那孩子,初中数学就没及格过几次,怎么可能突然开窍了?”
“附加题连李浩都没做出来,他能做出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作弊”,这个词,像病毒一样,在办公室里迅速蔓延开来。它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安理得。因为承认作弊,就意味着他们所信奉的教育经验和规律没有错,错的,只是一个不诚实的学生。
数学组长张老师,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几分理智的人。他虽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作为一名严谨的理科教师,他更相信证据。他皱着眉头说:“刘老师,话不能这么说。作弊是性质非常严重的问题,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随便给一个学生下定论。
“证据?”刘峰冷笑一声,他感觉自己抓住了反击的命脉,“证据就在考场里!我要求,立刻调阅第一考场的监控录像!我要亲自查证,他到底有没有作弊!”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对!调监控!”
“一看监控,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件事,己经不再是一份试卷的真伪问题,它己经演变成了一场捍卫所有教师职业尊严的战争。如果林天的成绩是真的,那岂不是在说,他们这些辛辛苦苦教书育人几十年的老教师,全都是庸才?而那个被他们集体鄙夷的杨明宇,才是真正的神?
没人能接受这一点。
张老师看着群情激奋的同事们,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刘峰,知道事情己经无法善了。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为了公正,也为了还学生一个清白。我这就去请示教导主任,调取监控。”
市一中的教导处,位于行政楼二楼。
教导主任王海德,此刻正悠闲地品着他的雨前龙井。
月考顺利结束,没有出任何乱子,这让他心情不错。至于成绩,在他看来,不会有任何悬念。尖子班依旧领跑,普通班在中游浮动,而那个著名的“垃圾桶”14班,毫无疑问会继续在倒数第一的宝座上,坐得稳如泰山。
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个叫杨明宇的年轻人。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太天真,不懂得藏拙,非要立下那种惊世骇俗的赌约,现在恐怕正愁着该怎么收场吧?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被推开,数学组长张老师,领着一脸怒容的刘峰,和几个核心的数学老师,鱼贯而入。
“王主任。”张老师的表情异常严肃。
“哦?是张老师啊,怎么了?这么多人,出什么事了?”王海德放下茶杯,有些诧奇地问。
张老师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当他说到“高一(14)班学生林天,数学卷面成绩接近满分,疑似作弊”时,王海德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什么?”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14班的林天?那个那个网瘾少年?”
“是的。”
“数学接近满分?连附加题都做出来了?”
“是的。”
王海德感觉自己的听力可能出了问题。这个消息,比听到14班有人考了零分,还要让他感到震惊和荒谬。他的第一反应,和刘峰一模一样。
“作弊!肯定是作弊!”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愠怒的表情,“现在的学生,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种风气绝不能涨!必须严查!”
刘峰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看吧,连教导主任都认为是作弊,这件事,己经板上钉钉了。
“王主任,我们申请立刻调阅第一考场的监控录像,当场查证!”刘峰立刻跟上,语气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