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花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心里像有两个小恶魔在撕扯。
左边的那个喊:“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把女儿嫁给一个老头子!”
右边的那个却冷笑:“牺牲文慧一个,能让另外三个孩子有活路、有前途,这账怎么算都值,何乐而不为?”
“妈,您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何文远扶着她,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跟她搭话也没应,忍不住又问,“您没事吧?”
“没事,咱先回去。” 于秋花的声音发飘。
“哦。” 何文远虽纳闷,也只能扶着她加快脚步。
到了家,于秋花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几个孩子没上学,都在屋里,见她脸色难看,谁也不敢出声。
天黑透时,哭了半天的何文慧从阁楼上下来,眼睛肿得像核桃,默默去灶房做饭。
家里粮食没剩多少,她只能煮了锅棒子面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何家的日子,跟去年比真是天差地别。
昨天好歹还有几个窝窝头,今天就只剩这清粥了。
粥端上桌,一家人围着小桌坐下。
半大的何文涛先忍不住了,把粗瓷碗往桌上一墩:
“妈,姐!中午就喝这个,晚上还喝!这玩意儿哪顶用?您是想饿死我们吗?”
小儿子何文达也跟着噘起嘴,刚想学着哥哥的样子闹两句。
谁知道于秋花反手就给了何文涛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屋里炸开,何文涛当场懵了。
“妈,您为啥打我?”
“你说为啥?” 于秋花的声音又哑又狠,“你要是觉得这个家待着不如意,现在就走!”
这话太狠,把旁边的何文远、何文达都吓傻了。
记忆里,妈从没对任何一个孩子动过手,更别说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于秋花今天实在是憋坏了,心里的火气、委屈、无奈堵得发慌,没处发泄。
何文涛的话正好成了那个突破口,让她一股脑儿全撒在了儿子身上。
何文涛被骂得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没掉下来。
何文远赶紧拉了拉弟弟的衣角,朝他使眼色,让他别再说话。
何文慧默默起身,往何文涛碗里又添了半勺粥,低声说:
“文涛,先吃吧,明天…… 明天姐再想办法。”
于秋花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正顺着皱纹往下淌。
“妈,您别生气,是我错了,您别哭。” 何文涛带着哭腔说。
何文慧也赶忙上前,扶住于秋花的胳膊:
“妈,您别哭,您眼睛本来就不好,再哭出毛病可怎么办?
我都听您的,您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
这话一出,何文远、何文涛和何文达都愣住了,满脸诧异
于秋花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何文慧,嚎啕大哭起来:
“文慧,我的闺女…… 妈对不起你啊!妈对不起你……”
哭声里满是愧疚和绝望,像一把钝刀,割得几个孩子心里都发疼。
何文远搂着小弟,眼圈也红了。
何文涛站在原地,刚才的委屈早没了,只剩下茫然和不安、
何文达似懂非懂,拉着姐姐的衣角,小声问:“姐,你要去哪?”
何文慧拍着母亲的背,眼泪无声地淌,滴在母亲的头发上。
于秋花也没心思吃饭了,让何文慧扶着进了里屋。
“文慧,下午我去南锣鼓巷那边了。
胡同口你李嫂子,给我提了个人。
我听着条件是不错,就是年纪有点大,还离过婚。”
她顿了顿,攥住女儿的手:“妈不逼你,这事终究得你自己拿主意。”
何文慧轻声问:“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先相相亲。”说得很慢,
“你要是看着有感觉,咱们再往下说;
你要是实在看不上,咱就另找,妈绝不能让你受委屈。”
“好的妈,我会考虑的。” 何文慧应着,“等会儿我去李婶子家,再问问具体情况。”
“好,你自己决定就好。” 于秋花松开手,指尖在女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过了一会儿,何文慧就往胡同口去找李美凤。
李美凤一家刚吃完饭,她挺着肚子把何文慧拉进里屋,笑着问:
“文慧,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你妈让你来的?”
“嫂子,是我自己想来的。”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我就想问问,您说的那个对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李美凤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热络:“文慧啊,咱们住一片的,嫂子还能害你?
我跟你说,这个对象除了年纪稍大些,其他方面保准你满意。”
“嫂子,能不能这样?您先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想自己先远远瞅一眼。
要是觉得还行,到时候再正式相亲,您看行不行?”
“行啊,小妮子还挺机灵。” 李美凤笑了,“你在家,你妈没跟你说对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