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
他何时来的?
看他的样子,应该没听到吧?
应该没有……的吧。
下一刻,卫兵道,“将军,这位夫人一定要亲眼看看她夫君才能安心。”
戚窈眨了眨眼,其实这个时候,她也不是非要看的。
为什么这么巧,偏偏又撞上谢淮殷,偏偏让他听到自己说得那一番并不真心的话。
从前,她那样喜欢他。
他长相俊朗,出身世家,是洛阳城内赫赫有名的谢氏郎君,许多人都喜欢他,可他是这样喜欢自己。
那时,他对自己真的好,她也曾说非他不嫁。
如今,却又叫她在他面前,为另一个男人哭得肝肠寸断。
良久,她听到谢淮殷轻笑出声,明明是笑,可她却有种错觉,谢淮殷好像很难过。
他说,“夫人对郎君还真是……”
“情深似海。”
得了谢淮殷的准允,戚窈畅通无阻地进入麟知殿;
白芷被留在门外没能跟进来,在她身后,跟着的是谢淮殷。
这令她有些不自在。
从前,不止一个人同她说过,有些怕谢淮殷。
那时她不解,谢淮殷分明是如此随和的郎君,为何会怕他?
如今她体会到谢淮殷身上的威压,她也终于明白,也许从前,谢淮殷只在她面前和煦。
麟知殿原本是给宫中皇女皇子伴读的居所,因这些伴读出身世家,非富即贵,因此麟知殿内装潢不差,又因伴读人数众多,因此麟知殿内分了许多隔间。
戚窈由麟知殿内侍候的宫人引着,来到章序屋子。
医官刚为章序换好药,戚窈问那医官,“大人,请问我夫君他伤势如何?”
医官瞧了一眼这一前一后的男女。
他认得章序,也知晓他有一位妻子,但未曾想过他的妻子竟这样迭丽动人,而此时此刻,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容貌同样上乘的男子。
实在有些怪异。
医官压下心中疑惑,还是道,“章大人身上的伤都是些皮外伤,养一养便也能好。”
“那为何他一直昏着不曾醒?”
“这也正是根源所在,章大人头部和胸口遭受过撞击,因此才迟迟没有醒来……”
且看如今的状态,已过去两三日,章大人依旧没醒,恐凶多吉少。
但这样的话,医官最终也没说出口,即便说了,也只怕是给这娘子徒增烦扰。
医官走后,戚窈终于得以好好打量章序。
他躺在榻上,已经被换上一身新衣裳,因此瞧不出那夜触目惊心的血迹伤痕,但依旧面色苍白,瞧上去消瘦了些。
戚窈心中有些忧虑。
她想过嫁入章府没有感情基础的日子,但她早已知晓章序性情,即便她不喜欢他,但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种种谋算,但她唯独没料到如今这般变故。
戚窈心中有些烦乱,身后谢淮殷凝睇的视线更是存在感颇强。
戚窈不欲多留,起身时,裙摆被一旁矮凳绊住,脚下一个踉跄,眼看要摔倒。
只是想象中的痛感没到来,她被谢淮殷勾住腰肢,牢牢揽入怀中。
好硬……
戚窈身上肌肤细腻,无一处不软、一处不嫩,因此难以理解,怎会有人的身体可以如此坚硬,猛得撞上去,怕是比摔到地上没好太多。
男子体温远高于女子,背脊上能清晰感受身后这具躯体的滚烫气息。
更糟糕的是,她稍稍抬眼,便能瞧见榻上的章序。
眼前,是重伤昏迷的夫君。
身后,是牢牢搂住她的谢淮殷。
她能轻易嗅到他身上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着她。
这香气怎么有些熟悉,她幅度极轻地又吸了吸鼻子。
皂荚混着橘子的香气。
是那夜……那夜闯入暖阁的神秘人!
被她错认成夫君的神秘人。
会是谢淮殷吗?
分明可以开口问他,但戚窈仿佛失了声一般,无论如何也发不出质问的话语。
心慌惊惧之下,戚窈陡然瞧见夫君眼皮似乎动了动。
戚窈下意识想逃开谢淮殷的怀抱。
可他力大如牛,她哪里推得动。
她想叫开口他放开自己,可这周遭不知有多少人,如何能叫旁人听到。
谢淮殷大掌牢牢扣着她的腰,窗外日头西斜,光线骤然减弱,屋内更添几分幽暗隐秘,只听他用气声在她耳边道:“放心……”
“他醒不过来。”
白芷等在外面,只见自家姑娘如同见鬼一样从里头出来。
“姑娘,姑爷可醒了?”
戚窈摇摇头,“还没醒,方才见着医官问了,但也不知晓什么时候才能醒。”
白芷想问,若姑爷真的不醒,姑娘还这样年轻貌美,在那偌大的章府,又该如何自处呢?
-
皇城内经过几日修整,终于尘埃落定,虽还未捉到出逃的少帝,但旧朝似乎已经无力回天,何况卫王爷还停掉一切少帝在时的奢靡建造,下令缩减皇城开支用度,填补国库,又开仓放粮,救活了许多难民。
也是这时,戚窈才知晓,原来在她眼中华美非常的洛阳城,还有那么多人吃不饱饭,少帝在时的繁荣,也只是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的虚幻假象。
改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有少数世家还在负隅顽抗,但其家中有年轻郎君被困于皇城中,经过这几日磋磨,态度也终于软了下来。
卫王爷恩威并施,也松下令,言登基大典后,便放他们归家。
办登基大典前,卫王爷特意将远在封地的胞妹——安成公主接回洛阳。
安成公主久未回过洛阳,为叫她更熟悉这里,卫王爷特办接风宴。
这也算是改朝以来第一个宴会,宫中上下铆足了劲儿,忙碌非常,都在为这场宴会做准备。
这样的阵仗,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