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赵钟岳,李煜又接待了捕头刘济的拜访。老捕头刘广利基本上是保住了性命。身为人子,登门道谢只是基本。“大人,卑职初次登门,礼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刘济态度不可谓不低。身为捕头,他本是与班头赵怀谦同级。可如今在抚远卫城之中,却自甘居于赵怀谦之下。不因为别的,因为赵怀谦姓赵。赵姓者,李氏姻亲。对刘济而言,既然难以同台竞技,甘拜下风也无妨。“刘捕头不必如此谦卑,我府中亦非什么龙潭虎穴。”“如今尸祸疫世,你我得以共事一场,缘之妙也!”李煜上前,虚扶一二。刘济忙将手臂收回披风遮盖下,站直了腰。刘济礼罢,也不敢过谦。“诚如大人言,卑职感激!”“卑职家父,亦感念大人活命之恩!”“若无大人援军,当日我一府上下,尽做亡傀,魂灵难安!”此肺腑之言,谈不上造作。不问缘由,只看李煜当日入北坊,确对刘府上下有救命之谊。“请,”李煜当前亲引,“此间风寒,前堂一叙。”刘济微垂着脑袋,落后两个身位,亦步亦趋的跟着穿廊过柱。......“李川,送客。“不多时,李煜便派亲兵送走了刘济。青黛今日当班,正随侍堂前。“老爷,看着这位捕头的父亲似是也年纪不小,此时断臂,岂不是也难熬过寒冬?”李煜想了想,轻轻点头。“或许吧。”“重伤濒死之躯,能捡回性命是万幸,想要真正扛过去,仍需万幸。”“此,非人力所左右,你知,他亦知。”李煜抬手点了点方才刘济离去的廊角,意味分明。这般生死定律,乃天命。却和救命之恩并无冲突之处。“对了,老爷,方才张百户派了人来报口信,候在偏室。”方才有刘济在堂内,故此不大重要的事情,青黛就拦了一拦。“叫上来。”李煜本打算起身的动作,又坐了回去。不多时,一名披着厚实棉袍的汉子走了进来。“小的拜见大人!”来人见面即拜,没什么含糊。“哦?”李煜看着来人眼熟,“抬起头来。”“哈......”果真是熟面孔。“孙......四六是吧?”“是,”孙四六拱礼再拜,“托大人洪福。”“你如何又托了我的福?”李煜神色稍显诧异。“不瞒大人,卑职族中长者,恰于赵主簿手底下听用。”“族中兄弟,也算是有所团圆,自然感念大人恩德!”“嗯,”李煜点点头,倒也不大在意。这抚远卫城里哪个人,不得谢他恩情?“张大人派你前来,所为何事?”“禀大人,”孙四六忙道,“张大人说,大人您先前跟他定的日子到了,派卑职来知会一声!”至于到底是什么日子,孙四六也是一头雾水。这明显是李煜和张承志私下的某种约定,也不是孙四六该打听的。李煜透过屋门,望着庭中银装,似是想到了答案。“倒也够久了......”“回去告诉张大人,若今夜无雪骤降,明日便可出发。”“喏!”......次日。‘娑——娑——’卫城北门,一众身影踏雪而聚。“大人!”“大人!”李煜身后带着四名亲卫,并两什族兵。与张承志在此碰了头。有些事,也是时候由他们亲自去揭开谜底。北城尸鬼近况如何,总归也该亲眼见上一见。别的,危险性不好说。唯有县衙官尸,东市‘张刍’,北坊‘云栖道尸’,此三处最是稳妥。前者对生人视若无睹。后两者也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类型。......李煜向亲兵使了个眼神。“开门!”第一站并非东市,而是县衙银库,也是最安全的选择。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单纯的因为这具官尸最好找。就锁在银库里,哪儿也跑不脱。至于高庆嘛,李煜倒是没有唤他来认领官尸‘高启’的恶趣味。反正,李煜也早就安排赵怀谦带高庆来亲眼看过一回。这些日子里,他也看得出来,高庆对县令高启,谈不上什么日思夜想。昔日内外勾结,无非就是因为亲族血缘,再加上个福泽同宗的关系。真要说多么亲密,那倒也未必。人死了,人走茶凉,也不过人之常情。......库门上的封条,早被风雪摧残得不成样子。昔日钉上的封板,为了方便进出,也早就被换成了锁链。“开库。”李煜摆手示意,跟来的赵怀谦早就准备好了钥匙,只等吩咐。‘咔嚓——’三两下,赵怀谦便熟练的打开了门锁。门上是赵怀谦此前从衙门班房里找来换上的锁具,他再熟悉不过。“大人,请。”赵怀谦推开了门也不进,只让开身子,侧身拱礼。李煜抬步之前,陪同而来的亲卫李忠先闯了进去。十息后,李忠又退了出来。“家主。”这下,李煜才迈步入内。至于赵怀谦方才为何不进入一探?倒不是不想代劳。只是赵怀谦还没傻到自取其辱。李煜的亲兵查探,和他去查探,那是两码事。有些亲疏关系,不是谁都能僭越的。‘呼——’李煜一踏入银库,就下意识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