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亲,首重三书六礼。媒人是没有的,城中没哪个人配得上为他们两家出面。都是武官出身,就以天地为媒。此乃......天公作美。这世上再没人比得上天地之公伟。而李云舒的生辰八字,李煜早就熟的不能再熟,占卜吉凶更是多余。再凶,能凶得过满天下的尸鬼?再吉,又能如何?总不能致使天下重归一统,去疫攘尸?既然不能,又有何益!占卜是为了助人下定决心,但李煜的决心,已不需要外物襄助。定亲文书次日即下。‘惟——天地肇辟,人伦攸兴。’‘......缔结朱陈,永耦琴瑟。’‘卜筮协吉,聘礼已具。’‘谨以盟誓,百年好合。’‘此证!’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更无人跳脚,横加阻拦。过去,这样的人倒也是有的。但现在,他们的坟头草只待开春即长。对于心狠手辣的百户李铭,排除异己早就成了本能。当初那些人,早就被埋在了沙岭堡族地。病死?疫死?归根究底,是他们想跟堂堂百户、兼领族长的李铭对着干。最后,当李铭动了杀心,他们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牌位,摆在那案台上。......说起聘礼,李煜也一时犯了难。钱?肯定是没必要。城中就只有米粮、刀枪、甲胄、弓弩......之类的东西。首饰珠玉倒是好办,赵、高、郑、范、佟等大户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伙儿巴不得能为李煜‘代资’。这些无用之财,也就只剩下这点儿用处。李煜凑在兰馨苑拱门处,隔着正在垒墙做工的族丁们,趁势询问族叔李铭的意思。“算了吧,只需行雁礼即可。”李煜转头看了看院子里尚未融化的积雪,再度看向族叔。‘您在开玩笑吧?’他脸上分明透露着这般意味。大雁回迁,怕是这时候刚从南方出发不久。现在飞回辽东的,至多不过三两只。有没有都未可知。“怎么?”李铭斜了斜眼,“你这小子,还想空手套白狼不成!”“还真不愧是李成梁的种儿,跟你爹一样,父子俩都是一样的一毛不拔。”即便族叔李铭说话这般不客气,李煜也只能赔了赔笑。亡父昔日尚且不在意。眼下要做翁婿,李煜又有何可跳脚?忍着罢。族叔的脾气就是这样,武官大都不是什么谦谦君子。没有挥棒上来揍他这小辈,已经是李铭看在李煜早早行过冠礼的份儿上。放在以前,小儿在前逃,大棒身后追,那才是不稀奇。子承父业,十七而冠。既然行了冠,李煜便是独当一面的男子汉。李铭就再也没揍过这个‘隔壁’李成梁家的混小子。现在想来,手还真是有点儿痒。“说起来,”李铭看着眼前少年郎,眸中颇有些游离,“贤侄还未有字?”“是,”李煜道,“侄儿尚未有字。”李铭捋了捋胡须,“煜者,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李姓,木也。木生为火,取煜,自此木火通明。煜,其名光耀炽盛,求的是才华昭彰、德行明亮,乃光明远大之意。“你如今行事正大,人如其名,终不负昔日所盼。”李铭顺势不吝夸赞了两句。族侄李煜的一生,亦是在他眼中看着长大至今。弃顺义祖业,逃抚远。有过怒其不争,而后弃沙岭,剩下就全是叔侄二人感同身受。招民编军,济民代位。转身再看,李铭惊讶地发现——邻家少年郎,胸有青云志。那种野心升腾的勃发之意,李铭再熟悉不过。少年气盛,一如往矣。屯将?怕是距离喂饱这个狼崽子,还差得远。“老夫如今一贫如洗,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李铭继续道,“只好给你准备个别的嫁礼。”“大婚在即,不可无字。”“老夫代汝父,为你取个字,如何?”李煜点点头。于公于私,族叔李铭自然是有这个资格。李铭随即说出他早就准备好的两字,“景昭,可否?”如此晦暗之世,煜者不扬其明则亡。李木沐光而勃发,故生......根深承光,明德远昭。显允君子,莫不令德。昭昭日月,唯德是标。“望你持此名,行景道。”“纵世道幽昧,你心自有昭阳。”李铭语重心长道。这般世道下,其光自耀。景昭,短短二字,饱含着李铭苦思数日的心血。“侄儿受字!”李铭深爱之,拱礼深拜,“即日起,侄儿当为李景昭!”李景昭,这个字,李煜心底是满意的。“雁礼五日内,侄儿定当奉上!”多废些功夫,以手中三石强弓,李煜敢保证。只要天上真的有大雁北归,他就一定射得下来!......李煜持弓,在高墙蹲守了三日。“嘎——嘎——”孤雁未见,李煜倒是真的等来一排北迁大雁。数量不多,只有五六只。若是所料不差,应该是奔着辽东某些暖意盎然的山口迁徙去的。那里的温泉、地火,能帮助这些先行的大雁度过开春前的最后冬时。‘嘣......’城墙上,弓弦绷紧,弓臂随着形变发出一阵颤音。李煜双手稳得可怕,气息悠长。‘呼——’一口气吐尽的刹那,弓矢追着雁群疾飞。此时箭矢处于雁群